萧忠一头雾水:“棠棠这是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谢灵犀冷着脸站起来,眸中寒光凛凛,“舅舅当真是越活越回头了。区区一个贱妾,也配与本宫同席用膳?”
王氏脸色刷地白了。
这么多年,她在萧府说一不二。
便是萧夫人这个正室,见了她也得绕道走。
如今这小丫头片子,仗着个公主的名头,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她的面子?
王氏张了张嘴,想争辩一二:“棠棠,妾好歹是……”
“棠棠也是你叫的?”
谢灵犀眼皮一抬,目光像刀子似的剐过去,
“本宫给你脸,叫你一声姨娘。不给你脸,你算个什么东西?再敢靠近半步,本宫让人把你那身皮扒了。”
王氏吓得身子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谢灵犀连多看一眼都懒得,视线一转,又落在萧不凡身上。
青年还维持着起身斟酒的姿势,捧着酒壶,脸上满是慌乱。
被谢灵犀的目光一扫,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下被椅子腿绊了下,差点摔倒。
谢灵犀嗤笑一声,脸上全是讥诮,
“就这副畏畏缩缩的窝囊样,也配跟不予表兄比?仗着亲娘会爬床,就想把嫡子踩下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吗?”
萧不凡的脸涨得通红,整个人僵在原地。
萧忠终于反应过来,脸色铁青:“棠棠!你怎么说话呢!他们好歹是……”
“本宫怎么说话?”谢灵犀猛地转过身,杏眼圆睁,里面烧着一团火。
眼前这张曾经让她觉得亲切的脸,此刻只剩下陌生。
“宠妾灭妻,嫡庶不分,抬举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还妄想借本宫的名头给他铺路,舅舅这些年,是把脑子活没了,还是脸皮不要了?”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萧忠,一字一字,掷地有声:
“舅舅若是拎不清,本宫不介意帮你拎一拎。”
说完,拂袖就走。
满桌死寂。
唯有陆彻,不紧不慢地端起酒杯,低头抿了一口。
酒香在舌尖散开。
他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谢灵犀一路走得飞快,裙摆在夜色里翻涌如浪。
如意小跑着在后面追,喘着气喊:“殿下!殿下您等等奴婢……奴婢腿短……”
谢灵犀充耳不闻,一路走回客院,推开门。
屋里已经掌了灯。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壶沏好的茶,想来都是萧夫人命人备下的。
谢灵犀在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温润,入喉熨帖。
如意跟了进来,喘匀了气便在旁边忙活着铺床,一边忙一边絮叨:
“殿下,您说舅老爷今晚还能睡着觉吗?被您那么一通骂,怕是得气个半死……”
“气死才好。”谢灵犀声音懒懒的。
如意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来:“殿下说得对!奴婢早看那王姨娘不顺眼了,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还涂得跟猴屁股似的……”
笑着笑着,又一拍脑袋:“哎呀!奴婢差点忘了!方才您下桌后,表公子追上来留了话。”
谢灵犀有些讶异:“萧不予?”
如意点点头,学着萧不予那副沉郁寡淡的样子,压着声音道:“请姑娘务必转告殿下,小心萧不凡和王氏。”
学完了,还忍不住撇嘴:“殿下,您说表公子什么意思?就那俩怂货,能翻出什么浪来?总不能……”
说到这里,如意脸上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再看看自家殿下,周身气压低得那叫一个吓人。
如意咽了咽口水,连声音都小了:“殿下……他们不会……真敢吧?”
谢灵犀冷哼一声,是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如意心里“咯噔”一下。
勇士。
这是真虎啊!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没入另一间客房。
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黄。
窗边,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背对着门,肩背舒展如松。
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隽冷峻的轮廓。
听风抱拳行礼,“爷,那边的人打算动手了。”
陆彻沉默片刻,“她知道了吗?”
听风如实回禀:“萧大公子带了话,殿下应当已经猜到了。不过,殿下没换房,也没加派人手,想来是想将计就计。”
陆彻轻轻“嗯”了一声,“她身边有暗卫,你注意些,别暴露了。”
一听这话,听风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爷,您说这话可太为难小的了。您是不知道,殿下身边那个叫十五的,看着吊儿郎当的,可机警着呢!上回小的就差点被他揪到……”
陆彻终于回过头来,淡淡看了他一眼。
听风委屈巴巴地闭上嘴,正要退下,忽然想起什么,
“爷,还有一事。萧大人的长随,今夜悄悄出府了一趟。去的方向,是城东一处废弃的宅子。”
陆彻眉头微微皱了皱。“去查那宅子的底细,尽快。”
听风应了一声“是”,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屋里重归寂静。
陆彻转回身,望向窗外。
隔着大半个院子,那间房还亮着灯,窗里人影绰绰,看不太清。
他看了很久,低低地叹了口气。
另一边,房门被轻轻叩响。
“殿下,夫人命奴婢送安神汤来。”
如意上前拉开门,一个低眉顺眼的婢女端着托盘走进来,垂着头,露出尖尖的下巴。
“夫人说殿下舟车劳顿,今夜怕是难以安眠,特意熬了安神汤,助殿下好睡。”
小婢女飞快地瞄了谢灵犀一眼。
烛光下的少女眉眼清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她只看了一眼,就赶紧垂下眼。
那一眼里,有惊艳,有羡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嫉妒。
谢灵犀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有劳舅母费心。”她面不改色地接过汤碗,仰头将汤水饮尽。
小婢女盯着她喝完,直到碗底朝天,才悄悄松了一口气。躬身退下时,动作比进来时轻快了许多。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了。
如意凑过来,压低声音:“殿下,那汤……”
“加了料的。”谢灵犀从袖中摸出平安临别前塞给她的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药丸,吞了下去。
如意脸色一变:“那您还喝!”
“不喝,她们怎么放心?吩咐下去,待会若有人过来,不必阻拦,放进来便是。”
烛火在谢灵犀眼底跳跃。
映出那双眼睛里,森然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