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出租车里,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脑子里一团乱麻,无数个念头在冲撞。
诈骗?
不可能,哪有骗子会把钱打到我卡里的。
同名同姓?
政审部门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他们核对的是身份证号。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盗用了我的身份信息。
可是,谁会这么做?
我的身份证,除了办理一些必要的业务,从不离身。
银行卡、密码,更是只有我自己知道。
车子停在银行门口。
我走进自助服务区,心脏狂跳。
我需要亲眼确认,那不是一场噩梦。
入银行卡,输入密码。
当查询余额的页面弹出时,我死死地盯着屏幕。
那一长串数字,再一次灼痛了我的眼睛。
90,000,000.00。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是真的。
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颤抖着手,开始打印流水。
流水单像一条永无尽头的白色长蛇,从打印机里不断吐出。
我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目。
“入账:50000元”
“入账:32000元”
“入账:80000元”
……
每一笔钱的数额都不算特别巨大,但汇款的账户名,每一个都不同。
全是各种各样陌生的名字和公司。
上百个,甚至上千个。
这就是李女士说的,典型的洗钱手法。
把一笔巨大的黑钱,拆分成无数份小额资金,通过大量“净”的账户流转,最后汇集到一个目标账户。
而我,就是那个最终的“蓄水池”。
我拿着厚厚一沓流水单,走出了银行。
阳光下,那些黑色的油墨字迹,仿佛是一个个嘲讽的鬼脸。
我回了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周明宇的电话和信息,我一个都没回。
我没法回。
在搞清楚一切之前,我没办法面对他。
我打开电脑,双手放在键盘上,却不知道从何查起。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政审部门说,账户是用我的身份信息开办的。
如果对方能用我的身份开银行账户,那是不是也能用我的身份,去做别的事情?
比如……开公司?
这个念头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立刻打开了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
在查询栏里,我颤抖着输入了自己的身份证号码。
然后,点击搜索。
页面跳转。
一个刺眼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远航贸易有限公司”。
我从没听过这个公司。
我点进去,看详细信息。
成立期:四个月前。
注册资本:一百万。
经营范围:五金、建材、用品……包罗万象。
而最让我遍体生寒的,是法人代表那一栏。
清清楚楚地写着我的名字。
徐清。
我的手脚一片冰凉。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有人用我的身份,开了一家空壳公司。
然后用这家公司做掩护,疯狂地进行洗钱活动。
而所有的罪名,最终都会落到我这个“法人代表”的头上。
好狠的手段。
我死死地盯着那家公司的注册地址。
xx市xx区xx路188号。
这个地址……怎么这么眼熟?
我反复念了几遍,一个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
这不是我大伯徐振海那家工厂的地址吗?
我大伯,徐振海。
他早年靠着一些不上台面的手段发家,开了个小加工厂。
这些年,生意好像做得很大,家里也越来越有钱。
堂哥徐子昂开着百万的跑车,伯母浑身都是名牌。
他们一家,是我们整个家族里最有钱的。
小时候,我爸妈还在世的时候,跟大伯家的关系很僵。
爸妈总说大伯心术不正,钱来路不明,让我们少跟他来往。
后来爸妈意外去世,我成了孤儿。
做主,把我送到了大伯家。
那几年,我在他家过得并不好。
他们把我当成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多余的累赘。
堂哥徐子昂更是没少欺负我。
直到我考上大学,申请了助学贷款,才算彻底脱离了那个家。
毕业后,我留在了这个城市,跟他们更是没什么联系。
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在的强硬要求下,回去吃顿饭。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对了,就是四个月前。
过年的时候,说一家人必须团圆。
我被着去了大伯家。
饭桌上,堂哥徐子昂异常热情,不停地给我倒酒。
他说我在大城市工作不容易,要敬我一杯。
我当时没多想,喝了几杯,后来就有些头晕。
大伯让我去客房休息一下。
再后来……
我的钱包,我的身份证,是不是那个时候……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心中成型。
他们利用我过年回家,灌醉了我,偷走了我的身份证信息!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
为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
我看着那个号码,心中那点仅存的血脉亲情,正在一点点变冷。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
“清清啊,你现在在哪儿呢?快回家一趟。”
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大伯和你哥找你有急事,正在家里等你呢。”
我握着手机,看着电脑屏幕上“徐清”两个字。
急事?
我想,我知道是什么急事了。
“好。”
我平静地回答。
“我马上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