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场春雨洗刷了青水村残留的冰雪,后山的枯枝上爆出了点点嫩绿的幼芽。
漫长而难熬的寒冬,终于在破屋顶那缕温暖的阳光中彻底褪去了。
这一个冬天,青水村发生了一件怪事:平里横行霸道的王大牛,自打在村尾那几个小流民的院墙外头中邪之后,整整在炕上哀嚎了一个月。
全身上下被他自己挠得没一块好肉,直到开春才勉强结了血痂,下地时走路都打着摆子。
打那以后,村里再也没人敢靠近村尾那座老猎户的破泥坯房。
所有人都笃定,那四个没爹没娘的孤儿,是被后山的哪位野或者山神爷给护住了。
这种敬而远之的忌惮,恰好给了陆家四兄妹最完美的庇护所。
破院子里,积雪已经化成了泥水。
“啪!啪!”
九岁半的陆长平光着膀子,正在劈开春后新捡来的柴火。
他身上的肋骨不再像逃荒时那样分明,经过一个冬天白面大肉的精细喂养,他的肩膀宽实了许多,古铜色的皮肤下隐隐有了肌肉的轮廓。
“阿洵,把柴火码好!半夏,看着点四妹,别让她踩泥水坑里!”
陆长平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眼神明亮。
“知道啦,大哥!”八岁的阿洵抱着一捆柴跑进灶房。
院子另一头,六岁的半夏穿着一身虽然针脚粗糙、但净整洁的细棉布春衫,正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一岁半的陆鹤灵身后。
“妹妹,泥巴脏,咱们去那边看蚂蚁好不好?”半夏张开双臂,紧张地护着前面的小团子。
一岁半的陆鹤灵,已经能像个小鸭子一样走得很稳当了。
她穿着那套陆长平拿了几斤白面,求村西头耳聋眼花的孤寡李缝制的大红棉布袄裙,头发被半夏用红头绳扎了两个可爱的小鬏鬏。
原本蜡黄的小脸此刻白里透红,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活脱脱一个观音座下的散财童女。
“不……不脏!要、要那个!”
陆鹤灵声气地指着破墙底下一块连着后山荒坡的空地,小短腿迈得飞快。
她现在的词汇量已经能蹦出两三个字的短句,虽然发音还有些音,但沟通已经毫无障碍。
这大半年来,她的【万界商店】余额一直维持在可怜的70文。
因为冬天大雪封山,陆长平没法进深山,她也没法再“好运”地捡到什么贵重药材。
但没关系,寒冬已过,万物复苏,搞钱和基建的时机终于成熟了!
她今天非要去那块荒坡,是因为她通过仙鹤的神识探查到,这破屋后头连着的那一大片长满荆棘和杂草的荒地,虽然在村民眼里是种不出庄稼的废土,但土质深处却蕴含着一丝微弱的地下水脉!
只要把这片荒地买下来,她有的是办法从商店里弄到耐旱高产的种子。
最重要的是,荒地便宜,面积大,而且靠近深山,方便她以后打掩护做大买卖。
“四妹要去哪儿?”陆长平放下斧头,大步走过来,一把将那团大红色的包子捞进怀里,高高举起。
“咯咯咯……哥!买、买它!”
陆鹤灵坐在陆长平结实的臂弯里,肉乎乎的小手固执地指着破墙外那片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的荒坡。
陆长平顺着妹妹短胖的手指看去,眉头微微一挑。
那是一片足有二十多亩的荒地,到处是碎石和一人高的荆棘,土质泛黄发硬。
村里人宁愿去河边开垦巴掌大的水田,也绝不会看这片荒地一眼。
“四妹喜欢那片大坡子?”陆长平颠了颠怀里的妹妹。
“嗯!大!大大的!”陆鹤灵用力点头,小脸满是认真。
在她眼里,那不是荒坡,那是她未来的超级农庄和草药基地!
陆长平沉思了片刻。
他怀里那九十多两碎银子,捂了整整一个冬天。他早就盘算着开春买地盖房。
村里的上等水田一亩要七八两银子,他若是去买水田,不仅树大招风会再次引来村民的嫉妒和官府的盘剥,而且他们四兄妹本种不过来。
但如果是这片紧挨着他们破屋、又破又没人要的荒坡……
“好!既然四妹喜欢,那大哥今天就把那片荒坡买下来,给咱们四妹当院子玩!”
陆长平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在他心里,四妹就是老天爷派来的活菩萨,四妹指的方向,哪怕是刀山火海,那也绝对藏着金山银山!
半个时辰后。
陆长平换上了净的春衫,口揣着沉甸甸的银子,抱着陆鹤灵敲开了里正王老头家的院门。
王里正正坐在院子里抽旱烟,一抬头看见是村尾这几个“煞星”,吓得手里的烟斗抖了一下,差点烫着大腿。
“长平小子……你、你有什么事?”王里正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目光扫过他怀里那个白胖水灵、像画里走出来似的女娃娃,心里暗暗吃惊。
这几个月没见,这几个小流民不仅没饿死,这娃娃怎么还养得这般好?那老猎户的破屋难道真是块风水宝地?
“里正爷爷,开春了,小子想跟您打听个事儿。”陆长平将带来的两包红糖放在石桌上,开门见山道,“我们兄妹想在村里买点地,落个长久基。”
王里正看到红糖,眼睛一亮,语气缓和了不少:“买地是好事啊!不过村里的上等水田可不便宜,最少得八两银子一亩,你们那点卖人参的钱……”
他顿了顿,试探着陆长平的底细。
“水田太贵,我们几个半大孩子也伺候不来。”陆长平摇摇头,指了指村尾的方向,“四妹喜欢宽敞。
我想买我们那破屋后头,连着山脚的那一大片荒坡。不知官府怎么个卖法?”
“啥?你要买那片荒坡?!”
王里正惊得下巴都快掉了,旱烟袋也顾不上抽了。
“长平啊,那地方到处是石头疙瘩和刺藤,土硬得连犁头都能磕断,种粟米都不长苗的!
你就是买回去,也只能用来打柴啊!你这卖人参的救命钱,可不能这么瞎糟蹋啊!”
陆长平憨厚地笑了笑,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深沉。
“里正爷爷,我们不种精细庄稼。就是想把那片坡地圈起来,养点鸡鸭,四妹刚学走路,也有个大点的地方跑。您就受累告诉我,那二十多亩荒坡,值多少银钱?”
王里正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陆长平,但看他态度坚决,又想到那片荒坡确实是属于村里无人问津的官地,卖出去了自己这个里正也能落点跑腿的油水。
“既然你铁了心……那片荒坡满打满算有二十五亩。
因为是下下等的荒地,官府定价是一两银子一亩。
你要是全包圆了,我豁出这张老脸去县衙给你走动走动,二十两银子,连同那老猎户破屋的地契,全给你办下来。
另外再免你三年的荒地赋税,咋样?”
二十两!买下二十五亩地加一座房子!
这价格,在江南富庶之地想都别想,也就这战乱刚平、百废待兴的安平县能有这等好事。
陆鹤灵在哥哥怀里激动得差点拍手。
二十两买个超大号农庄地皮,血赚啊!
陆长平没有丝毫犹豫,从怀里掏出两锭沉甸甸的十两官银,稳稳地放在了石桌上。
“多谢里正爷爷成全。这二十两您收好,另外还有这二两碎银,是小子孝敬您的跑腿茶水钱。这事儿,越快办好越好。”
王里正看着桌上白花花的银子,咽了口唾沫。
这小子,出手竟然比镇上的商贾还要阔绰果断!
他一把收起银子,拍着脯保证:“你放心!今天下午,我就去县衙,明天一早,盖着官府红印的红契,准保交到你手上!”
陆长平抱着陆鹤灵走出里正家的大门时,初春的暖阳正好洒在他们身上。
“哥……家!大大的家!”陆鹤灵搂着陆长平的脖子,声气地欢呼。
“对,咱们有大大的家了!”陆长平蹭了蹭妹妹的额头,膛里涌动着前所未有的豪情。
他不仅买下了荒坡,明天红契一到,他还要去镇上请最好的泥瓦匠,把那漏风的破泥坯房推倒,给他的弟弟妹妹们,盖一座青水村最气派的青砖大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