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慕瓷六点就醒了。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几秒，然后坐起来，拿起手机，六点零三分。窗外天还没大亮。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径直走向了洗手间。
她拿起盒子，撕开包装，取出验孕棒。
作的过程很快。
说明书上说等三到五分钟，但网上说有时候一两分钟就能出结果。
她盯着看了三十秒，什么变化都没有，紧张感消退了一点。
她转身走出洗手间，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喝完。胃没有不舒服，水咽得很顺畅。她放下杯子，走回洗手间。
刚走到门口，脚步就停住了。
验孕棒上，两条杠。
两条都清清楚楚。
慕瓷站在洗手间门口，手里还端着空杯子，整个人定住了。
她走进去，拿起验孕棒，凑近了看。两条杠，上面那条颜色深，下面那条颜色浅一点，但绝对不是模糊不清的，是实实在在的，两条。
她的手开始抖。
验孕棒从手里滑下去，掉在洗手台上，发出一声轻响。慕瓷撑着洗手台，低着头，看着那躺在大理石台面上的白色塑料棒。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当妈妈了。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眼眶发红，但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起来。
她在笑。
在哭。
又哭又笑。
慕瓷伸手抹了一把脸，手背上全是泪。她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心跳还是快得不行。
她拿起验孕棒，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生怕自己看错了。
但盒子里有两验孕棒。她买的是两支装的。
慕瓷撕开第二支，又测了一次。
这次她坐在浴缸边上等，手机计时器开着，一秒一秒地跳。三分钟到了，她拿起验孕棒。
两条杠。
这次下面那条颜色比第一还深。
慕瓷把两验孕棒并排放在洗手台上，退后一步，看着它们。两条，四条线，每一都在告诉她同一个答案。
她怀孕了。
她怀了赵赫霆的孩子。
慕瓷慢慢滑坐在浴缸边上，背靠着冰凉的瓷砖，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她说不清楚。
太突然了，突然到她的脑子跟不上现实的速度。
手机响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来看，赵汐沅的视频通话。屏幕上的备注是“汐沅宝宝”，头像还是上周两个人一起拍的大头照。
慕瓷擦了擦眼泪，清了清嗓子，接起来。
“瓷宝！早上好！”赵汐沅的大脸出现在屏幕上，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睡醒，“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眼睛怎么红了？哭了？”
“没有，刚睡醒，打了个哈欠。”慕瓷把手机靠在漱口杯上，假装在洗脸，“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我昨晚追剧追到三点，结果做噩梦吓醒了，就睡不着了。”赵汐沅揉了揉眼睛，“瓷宝，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安排，在家待着呢。”
“那我来找你吧！我好久没去你那儿了，想吃你做的番茄鸡蛋面。”
慕瓷看着屏幕里赵汐沅期待的脸，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吸了吸鼻子，笑了：“行，你来，我给你做。”
“好耶！”赵汐沅欢呼了一声，“那我洗漱一下，化个妆，大概一个小时到。你等我啊！”
“等你，不着急。”
“对了瓷宝，你胃今天好点没？”
慕瓷看了一眼洗手台上那两验孕棒，顿了一下：“好多了。”
“那就好！一会儿见！么么哒！”
视频挂了。
慕瓷放下手机，站起来，看着镜子里自己，眼眶还红着，但嘴角是弯的。
她洗了一把脸，把两验孕棒用纸巾包好，塞进了抽屉最里面，藏在毛巾下面。
她走进厨房，开始准备食材。
这时赵汐沅发来的消息：【瓷宝！我出门了！预计五十分钟后到！［飞奔］】
慕瓷回了一个表情包：【［等你哦］】
然后她又补了一条：【路上小心，不用急。】
赵汐沅秒回：【知道了知道了，我妈说让我给你带了她做的卤牛肉，冰箱里拿出来的，你热一下再吃。】
慕瓷：【谢谢阿姨！】
赵汐沅：【谢什么，你又不是外人。［狗头］】
慕瓷看着“你又不是外人”这几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
她确实不是外人。她肚子里怀着赵家的孩子。
慕瓷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继续切菜。番茄切好了，鸡蛋打好了，她打开火，倒油，等油热的间隙，她摸了摸小腹，隔着家居服的薄布料，什么也摸不到。
但她知道那里有东西了。
很小，很小。
赵赫霆说那晚他没喝多。他清醒的。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赵赫霆知道她怀孕了会是什么反应？会高兴吗？会慌张吗？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愣在原地，然后说“我当爸爸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想因为孩子嫁人。
鸡蛋炒好了，盛出来，再炒番茄。番茄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她加了一点糖，一点盐，然后把鸡蛋倒回去一起翻炒。
门铃响了。
慕瓷关了火，去开门。赵汐沅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粉色羽绒服，围巾裹到鼻子，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冻死了冻死了！”她挤进来，把袋子和围巾一起塞给慕瓷，“这是我妈做的卤牛肉，这是给你买的茶，少糖的，你不是最近喝少糖吗？”
慕瓷接过袋子，看着赵汐沅被冻得发红的鼻尖，开心道：“谢谢宝贝！”
“不客气啦。”赵汐沅换了鞋，蹦跶着进了厨房，“哇，好香！你已经开始做了？”
“刚炒完番茄鸡蛋，面还没煮。”
“我来煮面！”赵汐沅撸起袖子，打开冰箱拿挂面，“你坐着，今天我给你做。”
慕瓷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赵汐沅手忙脚乱地煮面，水放多了，溢出来差点浇灭火，她又手忙脚乱地擦灶台。
“瓷宝！你能不能别看了？帮帮忙啊！”赵汐沅回头瞪她。
慕瓷笑着走过去，帮她调小了火，把面捞出来分到两个碗里，浇上番茄鸡蛋卤，撒上葱花。
两碗面端上桌，赵汐沅吸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瓷宝，你做的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面。”
“你每次来都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赵汐沅又吸了一口，“瓷宝，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你结婚了。”
慕瓷的筷子停了一下：“跟谁？”
“不认识，一个男的，看不清脸。”赵汐沅嚼着面，含混不清地说，“反正梦都是反的，你不用紧张。”
慕瓷笑了笑，低头吃面。面很香，番茄的酸甜和鸡蛋的嫩滑混在一起，她吃了一大口，胃没有不舒服。
“汐沅。”她放下筷子。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有一天真的结婚了，你会怎么样？”
赵汐沅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我会哭。”
“哭什么？”
“哭我最好的闺蜜被人抢走了。”赵汐沅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但我会很高兴。因为你能找到对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慕瓷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你别哭啊！”赵汐沅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还没结婚呢，哭什么哭？”
慕瓷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我没哭，是面太烫了。”
“面都凉了。”赵汐沅翻了个白眼，但自己也抽了张纸巾，假装擦嘴。
两个人对坐着，各自吃面，谁都没再说话。但那种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是舒服的安静，就像她们之间一直以来的那样，不用刻意找话题，待在一起就很好。
吃完面，赵汐沅洗碗，慕瓷擦桌子。两个人在厨房里挤来挤去，水花溅了一身，笑得前仰后合。
“瓷宝，你最近是不是胖了？”赵汐沅突然问。
慕瓷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吧？”
“脸圆了一点点。”赵汐沅歪着头看她，“不过圆一点好看，你之前太瘦了。”
慕瓷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笑：“可能是最近吃得好。”
“那就继续保持。”赵汐沅擦手，拿起包，“我得走了，下午约了人做指甲。”
“这么快？”
“嗯，改天再来。”赵汐沅穿好鞋，抱了慕瓷一下，“你好好休息，别老加班，身体最重要。”
慕瓷抱着她，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软得发酸。
“知道啦，宝贝。”她松开手，“路上小心。”
赵汐沅走了。门关上的瞬间，公寓里安静下来。慕瓷站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洗手间。
她拉开抽屉，取出那两被纸巾包着的验孕棒。
两条杠，清清楚楚。
她没有纠结，没有翻来覆去地想“怎么办”。她只是看着那两验孕棒，轻声说了一句：“好吧。”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赵赫霆发了一条消息，
【赵总，周一我想请半天假。】
赵赫霆秒回：【怎么了？不舒服？】
慕瓷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两个字：
【没事。】
她把手机放下，把验孕棒重新包好，放回抽屉最深处。
周一，她挂了号。
在那之前，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