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在云海中平稳飞行。
起初，周轲满心担忧，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目睛地盯着前方，但很快，他发现这辆车远比自己可靠——在自动驾驶模式下，它能够自动避开突然出现的浮岛、乱流，甚至偶尔窜过的奇禽异兽，他只需坐在座椅上，偶尔喝口水（车载冰箱居然还能正常使用），欣赏窗外那些这辈子都难以想象的风景。
云海之下，《山海经》里的世界缓缓铺展。
他看到了高耸入云的山峰，山巅覆盖着积雪，山腰云雾缭绕，偶尔有金光（大概是洞府？）一闪而过。看到了如银色巨龙般蜿蜒的河流，在群山间奔腾不息，在阳光下泛起七彩霞光。看到了森林，那些树木呈现出翡翠般的绿色，枝叶间挂着发光的果实，宛如挂满了小灯笼。
他还看到了“生物”。
一群长着人脸、四只翅膀的怪鸟从车旁飞过，好奇地歪着头打量这个铁壳子，发出“嘻嘻嘻”的怪笑，随后呼啦啦地飞走了。远方的云层里，隐约有巨大的阴影游过，好似传说中的鲲鹏，但看不太清楚。更近处，一只通体赤红、外形像狸猫却长着一条鱼尾巴的小兽蹲在云朵上，正用爪子洗脸，看到车子经过，吓得“喵呜”一声钻进了云里。
“这都是些什么呀……”周轲喃喃自语，拿出手机，打开之前购买的《山海经》电子书（幸亏下载了离线版），对照窗外的景象进行检索。
“人脸四翼，其声如笑……是颙鸟，见则天下安宁？所以它们出现是好事？”他望着那群远去的怪鸟。
“赤身鱼尾，其状如狸……是朱獳，见则天下大水？呃，希望只是路过。”他看向小兽消失的方向。
越往东飞行，云层越低，渐渐能看到下方的大海了。
那片海，与周轲认知中的海截然不同。
海水呈深蓝色，近乎墨色，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通透感，海面没有风，却自行涌动着巨大而缓慢的漩涡，一个接着一个，无边无际，漩涡中心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
这便是归墟。
《山海经》里记载的“无底之谷”，天下水流汇聚之处。
导航提示适时响起：“前方进入归墟海域，请注意规避大型海兽。当前能量护盾强度：100%。”
周轲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他看向中控台上的玉简——玉简微微发光，指示的方向是正东，要横穿这片死亡之海。
“能绕路吗？”他问导航。
“正在重新规划路线……没有更优路径。直线穿越归墟是最快抵达蓬莱的方式。如需绕行，需额外增加1.2时辰，并可能遭遇未知风险。”
“……那就直穿吧。”周轲咬咬牙。南极仙翁在等着，宴会可不等人。更重要的是，他潜意识里觉得，这辆车应该能够应对。
事实证明，车的“自适应法则”确实厉害。
进入归墟海域范围后，车身微微下沉，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膜，窗外的景象瞬间改变。
天空不再是蓝天白云，而是一种暗沉的、泛着微光的铅灰色。墨蓝色的海水就在下方几百米处，那些巨大的漩涡缓缓转动，发出低沉悠远的轰鸣，好似沉睡巨兽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着咸湿的水汽，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而沉重的气息。
“大白”的自动驾驶似乎也变得更加谨慎，速度减慢，飞行高度升高，尽量远离海面。
周轲紧张地望着窗外。海水太深，看不清下面有什么，只能偶尔看到一些巨大而模糊的黑影在深处游动，每一道影子都比鲸鱼大十倍不止。那些黑影偶尔会上浮，接近海面时，能看到一闪而过的鳞片反光，每一片都有门板那么大。
“这要是掉下去……”周轲不敢往下想。
飞行了大约半个时辰，一直平安无事。周轲稍稍放松下来，甚至从储物格里拿出半包没吃完的薯片——这是他昨天剩下的，居然还在，他咔嚓咔嚓地嚼着薯片，望着窗外诡异的景色，有一种荒诞的错觉，自己在看 一场沉浸式的《山海经》纪录片体验，而且还是尊享的VIP座位。
然而，意外发生了。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车。
中控屏蓦地弹出一个红色的三角警示标志，与此同时，急促的“滴滴”声骤然响起：
【警告：检测到高能生命体正快速接近！】
【方位：正下方，深度三百丈，速度：极快！】
【建议：立即爬升！立即爬升！】
周轲随手扔下薯片，猛地扑到方向盘前——尽管车采用的是自动驾驶模式，但他还是本能地想要掌控方向。可惜，一切都已来不及。
下方的海面，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那并非普通的爆炸，而是有个东西以惊人的速度破水而出。墨蓝色的海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高高掀起，形成了一道高达数百米的水墙。在水墙的中央，一个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庞然大物跃出了海面。
那是一条鱼？
它并不完全像鱼，它有着鱼一般的流线型身躯，可头部却更接近传说中的“龙”，长着两粗短的角，下颌还垂着须。它的身体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每一片都如磨盘般大小，边缘锋利得如同刀刃；最令人胆寒的是它的眼睛，足有卡车头那么大，瞳孔呈现出冰冷的金黄色，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空中的白色轿车。
它张开大嘴，喉咙深处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这怪物体型巨大，仅仅是跃出海面的部分，就超过了百米长。
它并非冲着车而来，在它眼中，车或许连点心都算不上，它只是在捕食，跃出海面，朝着空中一群飞过的、外形类似海鸥但浑身燃烧着火焰的怪鸟冲去。
但它跃起的轨迹，恰好覆盖了“大白”的飞行路线。
“我丢~顶你个香蕉苹果橙！！！”周轲的咒骂声脱口而出。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轰~嘭”，车子自动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右翻滚，同时引擎发出尖锐的咆哮（周轲从未听过自己的车发出过这种声音），并喷射出两道青色气流，如同火箭一般横向加速。
巨兽从车旁擦身而过，带起的腥风和水汽狠狠地拍在车上，车身剧烈摇晃，车窗上瞬间沾满了腥臭的海水和黏液，道韵护盾的青光亮起，勉强挡住了物理冲击，然而那种源自蛮荒的恐怖威压，让周轲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巨兽扑了个空，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回了海里。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