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然冷冽的气氛,顿时把长寿街的街坊吓得浑然一震。
自林铁雄掌管这条街后,就从来没出现过这种场面。
担心双方火拼会祸及无辜,街坊们连摊子都不收了,连连挤在安全的角落,时不时还夹着几句窃窃私语。
“这么大伙人来长寿街,难道是要抢地盘?”
有人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侥幸:“抢吧抢吧,最好把林铁雄这打死,这狗玩意儿拐了不少小孩,打算将他们卖到别的地方换钱。”
“可不是。老梁家的小子失踪都半个月了,最后打听出是落在林铁雄手里。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攒下一小袋碎银子,低三下四求他把孩子赎回来。
“嘿,你们猜怎么着?林铁雄那杂碎,一口咬定没偷他家孩子,反咬一口说老梁污蔑他名声。
“不仅孩子没见着,连那点救命银子都被他当场抢走,还大言不惭,说是赔他的精神补偿!”
一个卖猪肉的大汉吐了口唾沫:“呸,林铁雄这狗东西就得剁碎了喂猪。”
“话又说回来,先前那小哥长得白白净净的,真能搞得定林铁雄那凶神?可别到时候没收拾了别人,反倒自己栽进去...这长相,简直是男女通吃。”
一个落魄中年人举着个酒壶,嗤笑道:
“这长寿街无论谁当家做主,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就算将林铁雄了,你们还指望下一拨人,能让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过上好子?”
听见这话,大街上熙攘的讨论声瞬间像被冷水浇灭一般,猛地安静了下来。
是啊。
林铁雄死了,无非是再来一个林铁雄。
他们这种普通老百姓,只是任人鱼肉的羔羊。
每天起早贪黑,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铜板,至少有七成都要被这些所谓的“江湖人士”以各种名目盘剥而去。
永远都逃不过被欺压、被榨的命。
……
黑风帮帮众面色凝重,严阵以待。
虽然许宴欢这方人数劣于他们,但还是能感受到对方从骨子里透发的凶气。
这是同类!
一位身材壮硕如铁塔的黑脸大汉跨前几步,沉声问道:
“小兄弟大清早带这么多人来我们长寿街,是做客还是搞事?”
许宴欢乐呵一笑,摆摆手:“别紧张别紧张,我是来报信的。”
“报什么信?”
许宴欢眼帘低垂:“林岳少帮主昨莅临我家,与在下相谈甚欢,高兴之下贪饮了几杯,如今尚未醒。
“此番来贵宝地,只因少帮主给小的下了个任务。”
大汉眉毛一皱,他们家少帮主玩至通宵达旦是常有之事。
可以少帮主的尿性,一般不是在寡妇家,就是在妓院中。
怎么会去男人家中留宿?
“少帮主给你下了什么任务?”
“没什么,他只是让我过来扫街。”
大汉微微一怔:“扫街?扫什么街?”
许宴欢龇着口大白牙:“扫街,旗!”
话音落下,手中短刀猝然出鞘,长寿街骤然传出一声龙吟般的刀鸣!
唰——
尚带有几分薄雾的街道,陡然华光一闪!
噗嗤!
脆利落的沉闷声中,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刀速快得鲜血都停滞了一秒,继而才喷薄而出!
“有人来踩场子,通知帮主!!”
腥臭的鲜血仿佛点燃的引信子,将双方骨子里潜藏的凶戾彻底引爆。
黑风帮没有为同伴的死扼腕叹息,扬起手中武器,向许宴欢等人挥砍而下!
“!!”
瞎子等人脸色狂热,攮子短刀犹如死神之镰,尽情挥洒。
许宴欢踏步狂冲,手中利刃大开大合,所过之处血雾蓬蓬,顷刻间便有六、七人被斩于刀下。
“谁敢在我黑风帮地盘闹事!”
如雷暴喝忽而响彻整条街道。
一道壮如小山的魁梧身影宛若发狂铁牛,硬生生撞入人群。
硕大的手掌覆着厚厚老茧,往许宴欢面门悍然贯来!
黑风帮帮主,林铁雄!
许宴欢有心试试自己与老牌明劲武夫的差距。
他将短刀在地上,脚趾紧扣地面,扎起「三体式」,单拳崩出,空气发出炸裂轰鸣。
嘭——!
拳掌相加,澎湃劲力交叠,青石街道赫然碎裂,泛起一道环形气浪。
甫一交手,林铁雄脸色微变。
这小子的劲力——很重!很脆!
他手腕急翻,扣住许宴欢拳锋,掌心肌肉虬结骤然攥紧,想以此硬生生捏碎许宴欢拳骨。
许宴欢肩胯急拧,右腿如鞭子般猛然踢出,空气被挤压出凹形弧度,直取林铁雄肚腹。
虎三式——剪尾!
林铁雄连忙松开扣住许宴欢的手掌,双掌齐齐下压硬扛。
砰——
磅礴劲力将林铁雄如山身躯凌空翻转两圈,最后落于地面。
他没有丝毫迟疑,双脚重跺,声音如旱地惊雷,双掌如铁,狂风暴雨间往许宴欢周身拍来!
许宴欢双目布满狂热,龙虎形意肆意挥洒。
双方缠斗间,将地砖踩得寸寸碎裂,四溢的劲气把周围摊子震得四分五裂。
明劲只是武道第一重的统称。
其中又分整劲、贯劲以及齐鸣。
整劲乃整合肩、腰、腿之力,拳脚之间,重逾千钧。
第二层贯劲,代表劲力达四肢梢节,能做到‘力透木背而不伤表皮’。
劲力运转至巅峰,出招筋骨高频震动,发若炸雷,有开碑裂石之能,即为鸣骨。
林铁雄迈入明劲多年,虽随着年纪逐渐增涨气血略有些衰退。
可贯劲之威已深入骨髓,出招之时,指尖、脚尖、拳、掌、肘、膝皆是人利器,刚猛爆裂。
许宴欢只觉对方劲力犹如跗骨之蛆,肺腑剧痛。
幸好有【铁背龙脊】,替他卸掉部分劲力。
视网膜内,十数个红点闪烁,正是林铁雄身体各处的旧患,以及各关节发力的节点,同样亦是防守的死角!
另一头,林铁雄心中骇然。
他年过四十,身体各项机能都在倒退,本想以雷霆之势打倒对方。
可见许宴欢像开了八倍镜一样,不仅能料敌先机,还能准确切在他最难受的发力节点。
这他妈怎么打!?
“呀——!”
林铁雄牛眼般的双眸骤然发狠,双脚重踏间,脚下地砖顷刻碎裂,化作碎瓦砾朝上飞散。
“给老子死!”
势大力沉的弓步侧身双冲拳,裹挟浩瀚劲力,将空气炸出两道圆形凹弧!
许宴欢不进反退。
对方劲力及体刹那,龙脊陡然一震,恍若蛰伏千年的地龙猛然翻身!
刺啦——!
周身劲力如江河倒灌,上半身的布料瞬间爆裂,露出如钢铁浇铸的虬结肌肉。
许宴欢手臂如龙探爪,精准搭上林铁雄双手手腕,猛然扣住。
这一处,是红点闪烁得最活跃的地方!
“啊!!”
林铁雄双目圆瞪,只觉对方浩瀚手劲如铁嵌般将他牢牢锁住,剧痛使他忍不住发出如雷哀嚎。
许宴欢暴躁狂热,欺身而进。
劲力仿若毁天灭地,十指如青冥月钩,倒挂银河,从林铁雄的手腕抹过前臂,再到肘关节。
每一寸劲力沉凝如山,指尖碾过筋骨的触感清晰可辨!
龙式,潜龙、缠锋!
“啊啊啊啊!”
林铁雄只觉整条手臂似是被烈火灼烧,一路撕裂他的筋脉。
待许宴欢十指抹至林铁雄的肩胛骨时,指尖骤然发力,深深陷入筋骨之中!
咔嚓——!
伴随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林铁雄双臂宛若软骨垂落,双目因剧痛变得血红密布。
许宴欢双目如锋,力从地起,刹那间撞入林铁雄怀中,膝盖爆燃跃起。
“不……!”
林铁雄双目惊恐,眼睁睁看着膝顶如脱缰野马,瞬间袭至口!
轰!
浩瀚劲力刹那间卷动瓦砖碎屑,化作狂暴气浪,朝着周遭席卷而去!
林铁雄后背鼓起,衣袍炸裂,口鼻直接飚出血箭!
顷刻间,骨已然碎裂!
许宴欢五指罩在林铁雄天灵,面容清冷:“可还有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