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安静无声,昭玉宫两个宫女的交谈声如惊雷般在沈袅袅耳边炸起。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那声惊骇的呜咽溢出口。秋晚间的风钻进衣领,刺骨的冷,却远不及心底的寒意万分之一。
这药如此阴毒,定不会是给嫡姐准备的,那.....
“但陛下那处该如何成事?”
云袖有些害怕,她们这么做,一旦事发便是祸连九族的罪过,永熙帝威严矜贵的身影仿佛出现在眼前,声音颤抖的更急促了。
“看把你给吓得。” 柳依嗤笑一声。
“咱们不是还备了暖情酒吗?陛下已经近十天未进后宫,宴上还有烹鹿肉和...,一会儿孙婉仪把那庶女灌醉,等娘娘和陛下都饮醉酒,咱们再将那庶女抬进殿里,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云袖犹自犹豫:“可万一陛下震怒……”
“没有万一。” 柳依截断她的话,指尖攥紧了绣帕,“娘娘说了,哪怕陛下生一时的气,待孩子生下来后,亲娘没了,姨母自然是顺理成章地抚育皇子。若错过今天,需再过一年才有这么好的时机。”
假山影壁后的沈袅袅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前几还给她温柔夹菜,柔声叮嘱她宫规的嫡姐,转眼便要赐她一碗毒酪,夺子母。
脚下的青砖冰寒彻骨,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仿佛无边的黑暗要把她笼罩进去,她甚至能想象自己怀妊后渐消瘦,生子时血崩而死的样子。
假山另一侧中说话声还在继续,细细叮嘱着晚间的细节,沈袅袅不敢再听,双腿发软,却强忍着膝盖处传来的剧痛,摸着假山凸起的石头,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如同踩在刀尖上般,悄无声息地退离了。
直到确保自己离假山有足够安全的距离,方才敢重新大口呼气,指尖不由自主地轻颤,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袅袅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她恨极了,也害怕极了。
可杏仁酪,酒,灌醉 三个词不断地在她脑海里重复出现,她冷静不下来,脑子此刻仿佛要炸开。
不远处,岁安火急火燎地朝沈袅袅奔来。
“小主,您怎么在这,不是说在假山处——”
“岁安,住口!”
“小主....” 岁安怔然,似是被吓着了,呆愣了片刻,小主从来没有如此疾言厉色过。
沈袅袅眸中闪着泪光,此刻要掉不掉的悬在眼睛下面,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平复了些许:“岁安,我不曾去过假山处,我实在疼的厉害,便想着来这,能早些碰到你。”
岁安视线和沈袅袅交汇上,清楚地看到了沈袅袅眼里含着泪,岁安急忙蹲下,小心查看沈袅袅的伤势,告罪道 :“对不起小主,是我来慢了。您怎么样,可是疼的厉害?”
沈袅袅默然,只摇头否认。
处理完伤口后,岁安直起身子,扶着沈袅袅,仍是不太放心:“小主,可还走得 ?”
“嗯,咱们走吧。” 沈袅袅抬起手,指了指御花园的另一边。“咱们走这边吧,那亮堂些,可别再摔了。”
“小主,可那边是御池呀,走那边,咱们可就得迟了。”
“无事,于姐姐跟我说,御池里养了些能发出夜光的鱼,咱们去看看。”
“是。”
岁安有些疑惑,小主刚才不是还说千万别迟吗,怎么这会儿又要先去看御池里的鱼了 ?她也不好多问什么,只能默默扶着小主一同走向御池边。
果然,御池比起御花园其他地方要亮堂许多,沈袅袅立在御池的九曲栏旁边,身子稍稍往前倾了些许,指尖随意地放在冰凉的石栏上,她探身向下看去——这处还能看到池底,应当是不大深。
心一横,
脚下轻微一绊,大半个身子瞬间歪了出去,双手看似想在抓住什么东西,伴随着一句惊呼,整个人滑脱,直直的栽进了池水中。
“噗通 ——”
水花四溅的刹那,沈袅袅刻意将尖叫声喊格外清晰,足够传遍半个御花园。
一切快得岁安来不及反应,只听 “噗通” 一声水响,沈袅袅纤弱身影已坠入寒池
“小主!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救救小主,小主落水了!”
岁安平沉稳的嗓音在此刻破了音,带着明显的泣音,尖厉的呼叫着离这不远的御花园侍卫,步履急促得在沈袅袅落水的地方,不停的打转。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家小主在水里浮沉的身影。
扑腾间,冰冷的湖水灌入沈袅袅的口鼻,呛得她口剧痛,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渐渐沉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沈袅袅依稀觉得自己眼前出现了一片正正方方的亮光。
————
半个时辰后,昭玉宫。
平里和沈贵嫔交好的孙婉仪早早地来了,然后便是郑妃,还带上了刚会下地走路的明慧公主。
一岁多的小女娃正是玉雪可爱的时候,郑妃把明慧公主抱在怀里,小姑娘从娘亲身上扭头看来,立刻认出了沈玉,呼呼地笑了起来,张了张嘴,笨拙地往外蹦话:“姨,一,美——”
沈玉心里爱极了,忍不住逗弄了会儿明慧公主。
没过一会儿,永熙帝身边的近侍太监也来了。
他是来替陛下送生辰贺礼的,放下贺礼后,近侍太监留下了一道陛下的口谕 :“贵嫔娘娘,陛下命我先行过来给娘娘送上生辰贺礼,此刻陛下还在和宁国公商讨国事呢,恐怕要晚些才能过来。陛下说娘娘自行开宴便好。”
开席前,席间还有一个位置是空的,正是沈袅袅的座位。
沈玉盯着那个空空的座位,心里十分恼怒,她确信沈袅袅不敢不来,但现在也太迟了点。
不是同她讲了今是她的生辰吗,居然还不来,莫不是想等陛下来了,才施施然出来?
可她如何能知道陛下几时过来,难道是她的谋划被她察觉出来了?
沈玉有点不放心,吩咐一旁的迎春:“你亲自去凌霜殿,看看那庶女在耍什么花样。”
迎春应下,立刻便往凌华宫去了。
迎春踏上凌霜殿宫的台阶时,发现殿外竟然连守门的人都没有。
迎春心中微沉,此时殿内传来一阵纷乱的声音。
“快!快去烧热水!还有净的衣裳和棉被,再煮些姜汤来,要快!”
她提起裙摆快步进殿,只见宫女们全都围在西侧的床榻旁。
床榻上,沈袅袅面色发白,双目紧闭,湿乱的乌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像是失了魂魄一般毫无生气,喉间偶尔能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
“这是怎么回事?”迎春走过去,声音不由得带了几分急切。
“迎春姑姑,小主经过御花园时,不小心跌进了池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