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魔气翻涌震天,沈希孤身伫立,双拳紧绷,独自抗衡怒火滔天的梦幻魇兽,生死搏近在咫尺。
而被幻境困住的江逸泽,早已彻底坠入心底最阴暗绝望的深渊。
周遭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熟悉又冰冷的江家密室,牢牢禁锢着他,这里是他一辈子都挥之不去的噩梦源。
他单薄无助的身影悬浮在古老的试炼台上,沉重冰冷的玄铁铁链纵横交错,死死捆缚住他的四肢与腰身,将他钉在原地,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下一刻,燎原般的焚天神火骤然升腾而起,赤红滚烫的烈焰层层包裹住他。
烈火焚肉,神火蚀魂。
肉身被反复灼烧、撕裂,灵魂也在烈焰里一遍遍煎熬碾碎,钻心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哀鸣。
密室厚重的石门之外,隔着一道冰冷的屏障,传来父母压抑、无奈,却又无比决绝的声音。
“泽儿,不要怪我们。”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整个人族。”
“你的火灵力天赋远超先祖,灭世火神的使命沉重又凶险,除了你,再也没有人能够承担。”
大义凛然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复一,年复一年。
无尽的神火炙烤从不停歇,他在无尽的折磨中,被迫一点点与灭世火神神魂相融。
力量觉醒了,天赋圆满了,可他原本光洁的皮肤,被神火烧得凹凸可怖,狰狞的疤痕爬满全身,触目惊心。
从此以后,旁人望见他,皆是畏惧躲闪,避之唯恐不及。
就连亲手将他推入炼狱的父母,再次看向他满身伤疤的模样时,也会下意识移开目光,不忍直视,更是不愿靠近。
神火试炼,从来不是恩赐,只是一场漫长又残忍的折磨。
灰暗密闭的密室,成了江逸泽永生都逃不出去的梦魇牢笼。
就在痛苦快要将他彻底吞噬时,密室深处,一道傲慢又冰冷的声音缓缓回荡开来,带着神明高高在上的漠然与压迫。
“你从来都不是继承者。”
“你只不过是我的容器。”
“容器,就该有容器的觉悟。”
黑暗向两侧分开,一名身着华丽红衣、红发张扬妖冶的男子缓缓显现身形。
他额间烙印着深红神印,眉眼间尽是睥睨众生的霸道,正是寄宿在他体内的灭世火神本尊。
极致的痛苦、委屈、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压垮了江逸泽。
瘦小的身躯在铁链里剧烈颤抖,烈火焚身的疼痛一遍遍复刻,积压多年的委屈彻底爆发。
他崩溃地抬起头,喉咙里溢出破碎又痛苦的嘶吼,声音沙哑哽咽,带着泣血的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凭什么是我?
凭什么他要独自承受烈火焚魂的折磨?
凭什么大义重担,要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砸在灼烧的手背上,瞬间被烈火蒸。
他无助地颤抖着,声音微弱又破碎,带着孩童般卑微的祈求:
“谁能来救救我……”
“爸爸妈妈……求求你们,救救我……”
可密室之外,再无回应。
曾经期盼的救赎、家人的偏爱,自始至终,都没有降临过。
幻境之内,只剩烈火焚身,神明压迫,和他无人听见的悲泣哀嚎。
而外界,沈希还在独自迎战魇兽,尚且不知,幻境之中的江逸泽,早已痛到崩溃,泣不成声。
外界魔气狂乱翻涌,狂风卷着黑雾刮得林间树影狰狞摇晃。
沈希双拳紧握,一身怪力蓄势待发,正要迎着暴怒的梦幻魇兽冲上去死战。
可下一瞬——
一阵撕心裂肺、破碎不堪的痛苦嘶吼,从不远处安全区域里骤然传来!
那是江逸泽的声音。
凄厉、绝望、带着哭腔,像积压了多年的委屈与剧痛,全部在幻境里爆发出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沈希脚步猛地一顿,心头骤然一沉。
她不怕魇兽多强,不怕打斗多凶险,唯独听见江逸泽这般痛苦哀嚎,瞬间心慌意乱。
幻境之内,江逸泽还困在神火密室的噩梦里,泣血崩溃,无人回应。
梦幻魇兽见状,狰狞大笑,猩红大口一张,满是阴恻恻的恶意:
“哈哈哈!听见了吗?他在痛,他在怕!”
“你以为把人藏起来,我就吃不掉他们了?”
“小姑娘,我实话告诉你——你救不了任何人!”
话音落下,魇兽不与沈希硬碰硬,身躯骤然一扭,化作一团漆黑浓稠的夺命黑烟,化作一道黑芒直扑江逸泽方向而去!
它目标本不是别人,正是深陷幻境、神魂最弱的江逸泽!
只要侵入他识海,吞掉他的意识,夺灭世神魂,一步登天!
沈希瞳孔骤缩,脸色骤变,想都没想立刻飞扑上前伸手去抓!
她速度已经快到极致,可黑烟无形无质,速度更快。
噗嗤——!
沈希直接扑了个空,指尖只抓到一片冰冷虚无的黑雾。
那道黑烟穿透空气,转瞬之间,直接钻进江逸泽脑海深处,彻底侵入他的识海幻境!
“不要!”
沈希心头一紧,脸色发白,再也顾不上什么魇兽、什么对战,转身不顾一切朝江逸泽狂奔而去。
几步冲到跟前,她连忙俯身一把将江逸泽紧紧扶起,抱在怀里。
江逸泽浑身发抖,额角冷汗直流,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空洞无神,嘴里不停破碎呢喃:“为什么……别烧我……救我……”
他深陷幻境,意识被魇兽入侵,双重折磨,痛不欲生。
沈希没有任何异能,不会驱散幻境,不会疗愈神魂,半点术法都不懂。
她只有一身力气,一双拳头,和一颗不想让队友沉沦的心。
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紧紧抱着浑身颤抖的江逸泽,眼底第一次露出无助慌乱,一遍遍对着他耳边大声呼喊,试图用声音把他从噩梦里、从幻境里硬生生喊醒。
“江逸泽!你醒醒!”
“别陷在里面了,那都是假的!”
“听见没有,快睁开眼!”
“我在这里,我喊你,你快点醒过来!”
她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一声声喊,一遍一遍唤。
试图只用声音,喊碎他的噩梦,喊回他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