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回祠堂，问问族里的长辈？
林建国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点什么！
想反驳！
想发火！
想拿出当家人的威严来压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孽子。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林若风说的都是真的。
这个婚约，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冷家那边，也不是他能随意打发的。
省城的林家本家，自己也要给交代。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这件事让我考虑考虑。”
林若风笑了。
“考虑？”
“爸，您要考虑多久？”
“是一天，是一个月，还是一年？”
“等到晚心和林晚强生米煮成熟饭？”
“等到冷家那边木已成舟，您再告诉我‘没办法了’？”
林建国的脸涨成猪肝色。
“林若风！你——！”
“我怎么？”
林若风打断他，目光平静。
“您要考虑，那您慢慢考虑。”
“我不等。”
他转身，朝床边走去。
林建国愣住了。
“你要什么？”
林若风没回头。
他走到床边，看着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江明月。
“起来。”
江明月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得像桃子。
她看着林若风，看着这个男人。
这个刚才还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现在却站得笔直、浑身散发着冷意的男人。
她的嘴唇在抖。
“林……林总……”
“起来，跟我走。”
林若风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江明月愣住了。
走？
跟他走？
去哪里？
林建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
“林若风！你要去哪儿？！”
林若风回过头，看着他父亲。
“我去冷家。”
“去问问冷老爷子，他这个孙女婿，到底认不认。”
林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敢！”
林若风笑了。
“我为什么不敢？”
“那是我的未婚妻，我问一声怎么了？”
林建国冲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林若风脸上。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你知不知道冷家老爷子早就睡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去，会让两家都下不来台？！”
林若风看着他。
看着这个气急败坏的男人。
“爸，您说得对。”
“现在确实很晚了。”
“可您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今天晚强带着记者来抓奸的时候，他怎么没想过会让两家下不来台？”
“三姐妹踹门进来骂我野种的时候，她们怎么没想过会让林家丢人？”
“现在您跟我说下不来台？”
他笑了。
那笑容，让林建国心里发寒。
“爸，我今天要是就这么算了，那才叫下不来台。”
他转身，拉起江明月的手。
“走。”
江明月浑身一颤。
她的手被林若风握住，那只手很凉，却很有力。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这个男人走。
可她知道，留在这里，她只会更惨。
她咬着牙，从床上下来。
衬衫还是皱的，裙子还是乱的，丝袜还是破的。
她就这么站在众人面前，像个笑话。
可林若风没有看她笑话的眼神。
他只是拉着她，往门口走。
林建国的声音在身后炸开。
“林若风！你给我站住！”
林若风没停。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就把你赶出林家！”
林若风停下了脚步。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清霜的眼睛亮了。
林清雪脸上露出喜色。
林晚强心里狂跳。
对！
赶出去！
把这个野种赶出去！
林清月依旧没说话，只是盯着林若风的背影。
林若风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林建国，看着这个说要把他赶出家门的父亲。
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淡。
淡得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爸。”
“您要把我赶出林家？”
林建国膛起伏着。
“对！”
“你要是敢去冷家，就不再是我林建国的儿子！”
林若风点点头。
“好。”
“那您赶吧。”
林建国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若风会是这个反应。
林若风看着他，目光平静。
“爸，您知道吗？”
“您要是能把我赶出家门，您早就赶了。”
“从我回来第一天起，三个姐姐就看我不顺眼，晚强就想着把我弄走。”
“您要是真能赶，何必等到今天？”
林建国的脸僵住了。
林若风继续说。
“您赶不走我。”
“因为我的名字，写在族谱上。”
“我是林家的嫡长子，是白鹅城这一脉的合法继承人。”
“只要我没犯下大错，谁也不能剥夺我的身份。”
“您也不行。”
林建国的脸色彻底白了。
林若风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
“您要是真把我赶出去，那我就去省城。”
“去祠堂门口跪着。”
“跪着哭。”
“哭给族长看，哭给各位长辈看。”
“让他们评评理！”
“我这个嫡长子，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被亲生父亲赶出家门。”
“是因为我要求履行婚约？”
“是因为我被养子抢了未婚妻？”
“还是因为！”
他顿了顿，笑了。
“我这个当儿子的，戳穿了父亲的偏心？”
林建国的手在抖。
抖得厉害。
他盯着林若风，盯着这个儿子。
这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儿子。
此刻，他发现自己本拿捏不了他。
林清霜急了。
“爸！您别听他胡说！他算什么东西！”
林清雪也喊。
“对！赶他走！看他能怎么样！”
林清月终于开口了。
“闭嘴。”
两个字，冷得像冰。
林清霜愣住了。
林清雪也愣住了。
林清月看着林若风，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她忽然发现，这个弟弟，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林若风没再看他们。
他转过身，拉着江明月，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爸，您慢慢考虑。”
“我去冷家，问个明白。”
“婚约的事，今天必须有个结果。”
“您要是不想让我去！”
他顿了顿。
“那就跟我一起去。”
“当着冷老爷子的面，把话说清楚。”
“这个婚约，到底还算不算数。”
说完，他拉开门。
走了出去。
江明月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房间里，只剩下林建国一家人。
死一般的安静。
林建国的腿一软，坐在床上。
他看着那扇敞开的门，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忽然发现。
今晚的事，他控制不了了。
这个儿子，他控制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