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血腥味还未散去，混杂着腐叶的湿气息，在微凉的风里缓缓弥漫。夕阳透过参天古木的枝叶，洒下斑驳的碎金，落在满地断枝残叶上，也落在贾勃狼狈的身上。他浑身沾满尘土与血污，衣袍撕裂多处，露出底下青紫交错的伤口，尤其是口那道被黑纹熊拍出来的淤青，肿得老高，连呼吸都带着牵扯的剧痛。
贾勃咬着牙，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缝里嵌满了泥土与木屑。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肩膀的伤口瞬间传来钻心的疼，刚撑起半个人身子，双腿一软，便又重重跌坐回去，屁股磕在一块碎石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眉头拧成了一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正擦着铁剑的凌天身上，声音虚弱又带着几分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厚脸皮：“凌、凌天大哥，帮我一把，实在起不来了，再瘫在这，估计没等妖兽来，先被蚂蚁啃了。”
凌天刚擦完铁剑上的血渍，将剑鞘入鞘，听到他的话，转头看了过去。只见贾勃瘫坐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一道黑一道白，跟个花猫似的，原本还算周正的脸，此刻因为疼痛而扭曲着，模样又狼狈又滑稽。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迈开脚步走了过去，没有立刻伸手，反而伸出拳头，不轻不重地往贾勃肚子上捶了一下。
“唔！”贾勃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蜷缩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恶狠狠地瞪着凌天：“你疯了？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打我！人否？”
凌天收回拳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怎么一遇到你，就没个好模样？每次都是被打得半死不活，跟个丧家之犬似的，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天生克自己，专门往妖兽嘴里送。”
贾勃揉着肚子，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脸上露出一丝委屈又无奈的神情，摊了摊手：“我也不想啊！本来是想碰碰运气，来黑风岭深处捡个漏，看看能不能遇到个大残的妖兽，捡个妖核就跑，省时又省力，谁知道运气这么背，没捡到漏，反而碰到剑文虎那个怨神，差点把小命交代在这。”他顿了顿，又想起刚才凌天说的话，皱着眉头问道：“对了，刚才你说‘包的’，是什么意思？我听着怪怪的，不是你们那边的方言吧？”
凌天看着他一脸疑惑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平淡地解释道：“没什么，就是‘一定’的意思，随口一说，你不用在意。”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抓住贾勃的胳膊，微微用力，将他扶了起来。
贾勃借着凌天的力气，勉强站直身子，双腿还是有些发软，只能靠着凌天的胳膊支撑着，忍不住吐槽：“随口一说？我还以为是什么高深的暗语呢，白激动一场。话说凌天大哥，你刚才也太猛了吧，那剑文虎可是四阶妖兽，你一个引气境后期，居然能把它了，你这实力，也太离谱了，是不是藏私了？”
“少废话。”凌天扶着他，语气冷淡，却没有真的生气，“若不是你在一旁瞎嚷嚷，分散它的注意力，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得手。还有，你刚才躲在树后，扔石头跟挠痒似的，还好意思说我？”
贾勃被怼得哑口无言，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笑：“那不是我实力不够嘛，上去也是送菜，还不如在一旁给你加油打气，顺便吸引一下仇恨，你看，我这也算是立了功对吧？”他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口，结果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连忙捂住口，再也不敢乱动。
凌天看他那副滑稽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扬了一下，没再怼他，只是扶着他慢慢站稳。贾勃缓了片刻，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玉瓶上刻着简单的纹路，看起来不算精致，却能隐隐感受到里面传来的温和灵气。他拧开瓶塞，倒出一颗通体莹白的丹药，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驱散了些许周围的血腥味。
贾勃看着那颗丹药，脸上露出一丝忧伤，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心疼——这颗疗伤丹，是他攒了半个月的灵石买的，本来是准备用来突破引气境后期时备用的，没想到现在却要用来疗伤。他没有犹豫，仰头将丹药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灵气瞬间涌入体内，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原本口撕裂般的剧痛，渐渐缓解了不少，紊乱的气息也平稳了几分，连身上的伤口，都传来一丝淡淡的暖意。
他靠在一棵大树上，闭上眼睛调息了片刻，再次睁开眼睛时，脸色好了许多，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毫无血色。他转头看向凌天，眼神变得郑重起来，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诚恳，没有丝毫敷衍：“在下贾勃，本是附近小小的散修，无门无派，独自一人在这黑风岭附近历练。此次独自前来，是想猎一头四阶妖兽，取它的妖核，用来突破到引气境后期，却不料低估了妖兽的实力，不仅没拿到妖核，还差点丧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里满是感激，对着凌天深深抱了抱拳：“阁下两次出手相救，这份救命之恩，贾勃没齿难忘。我知道自己实力不算太强，也没什么背景，但我心性绝对可靠，若阁下不嫌弃，贾勃愿追随左右，听候差遣，哪怕做牛做马，也绝不反悔！”
此时，林间的风渐渐大了些，吹得树叶簌簌作响，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妖兽的嚎叫，隐隐约约，带着几分阴森，更显得这片树林的险恶。凌天看着贾勃，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看到他内心的想法。他能清晰地看到，贾勃眼中的真诚与倔强，没有丝毫虚伪，也没有丝毫贪生怕死，哪怕刚刚经历了生死危机，眼神里依旧没有退缩之意。
他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铁剑的剑柄，心里暗暗思索着：混沌圣体的修炼，需要大量的灵气与妖兽本源，独自一人狩猎，不仅效率低下，还容易遇到危险，若是有个帮手，倒是能省不少事。贾勃虽然此刻伤势惨重，但能有勇气独自挑战四阶妖兽，可见他的实力不算弱，而且心性坚韧，遇事不慌，倒是个不错的帮手。再者，这黑风岭险恶异常，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保障。
贾勃看着凌天沉吟不语，心里有些紧张，手心微微出汗，生怕凌天会拒绝他。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无名小卒，而凌天的实力强大，未必会看得上他这个拖油瓶。他咬了咬嘴唇，正想再开口恳求，却听到凌天开口了。
“可以是可以。”凌天的语气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却带着一丝明显的松动，“但我丑话说在前头，黑风岭险恶异常，往后一同狩猎，便是生死与共。若是你敢有一丝退缩，或者背叛我，我绝不留情，哪怕你是我救过的人，也一样。”他的目光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贾勃闻言，眼中瞬间燃起光芒，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激动得浑身都有些发抖。他再也顾不上身上的伤势，挣扎着想要跪地叩首，凌天连忙伸手扶住了他，却还是没能拦住他半跪在地。“小弟贾勃，愿誓死追随凌天大哥，绝无二心！”贾勃的声音洪亮，带着无比的坚定，“若是我有半点退缩、背叛，就让我不得好死，被妖兽分食！”
“行了，别动不动就发誓，没意思。”凌天扶着他，将他拉了起来，语气缓和了几分，“起来吧，誓言再好听，不如实际行动。你现在伤势还重，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等你伤势痊愈，我们再一同狩猎，也好圆了你突破引气境后期的心愿。”
贾勃连忙点头，脸上满是欣喜，拍着脯保证：“放心吧凌天大哥，我一定好好疗伤，尽快恢复实力，绝不拖你的后腿！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捉妖，我绝不偷懒！”
凌天白了他一眼，吐槽道：“少贫嘴，先能站稳再说吧，别到时候疗伤的时候，又哭哭啼啼喊疼。”
“哪能啊！”贾勃连忙反驳，“我贾勃也是个硬汉，这点伤不算什么，当年我被三阶妖兽抓伤，都没哼过一声！”他说着，还故意挺了挺，结果又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模样十分滑稽。
凌天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嘴角微微上扬，扶着他的胳膊，缓缓朝着林间深处走去。夕阳渐渐西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满地的落叶上，显得格外温暖。不远处，剑文虎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庞大的身躯早已没了往的凶悍，体内的灵气与妖兽本源，早已被凌天的混沌圣体吞噬殆尽，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很快就会被林间的妖兽分食。
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风声也越来越大，偶尔传来几声妖兽的嚎叫，却没有再出现其他妖兽的身影。贾勃靠在凌天身上，一边慢慢走着，一边絮絮叨叨地瞎聊：“凌天大哥，你到底是什么来历啊？实力这么强，不像我们这些散修，连修炼资源都要省着用。还有你刚才剑文虎的时候，那招也太帅了，能不能教教我？”
“不该问的别问。”凌天语气平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想要变强，自己慢慢练，我可没闲工夫教你。还有，别絮絮叨叨的，保存体力，不然没等到山洞，你就先瘫在路上了。”
“哦。”贾勃撇了撇嘴，有些失望，却也不敢再多问，只能乖乖闭上嘴，乖乖跟着凌天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山洞不大，洞口被藤蔓遮掩着，若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洞口周围没有妖兽活动的痕迹，看起来十分安全。
“就这里吧。”凌天扶着贾勃，走到山洞门口，伸手拨开遮挡洞口的藤蔓，一股淡淡的湿气息从山洞里飘了出来，不算难闻。“你先进去休息，我去外面找些枯枝，生个火，既能取暖，也能防止妖兽靠近。”
贾勃点了点头，扶着山洞的墙壁，慢慢走了进去，找了一块燥的石头坐下，靠在墙壁上，再次闭上了眼睛调息。凌天转身走进林间，很快就抱了一堆枯枝回来，在山洞门口生起了火，火苗跳跃着，发出噼啪的声响，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山洞里的阴冷，也照亮了两人的身影。
贾勃睁开眼睛，看着洞口的火光，又看了看正在添柴的凌天，心里暖暖的。他从小到大，一直独自一人，无依无靠，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哪怕凌天嘴上总是怼他，却实实在在地救了他两次，还愿意让他追随左右。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好好跟着凌天，好好修炼，绝不拖他的后腿，用实际行动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凌天添完柴，走到山洞里，坐在贾勃对面，闭上眼睛，开始调息，恢复刚才战斗消耗的灵气。山洞里很安静，只有火苗噼啪的声响，还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林间的夜色越来越浓，妖兽的嚎叫渐渐远去，而山洞里的火光，却如同希望一般，温暖而坚定，预示着两人结伴同行的旅程，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