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美术馆里的麻烦访客
暮春的江城,气温刚攀上二十五度,江畔的留白美术馆就被一层静谧的艺术氛围裹得严实。
馆内挑高的展厅里,浅灰色水泥地面一尘不染,巨幅落地窗将临江的风光框成一幅流动的画,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尚未完全布置好的艺术装置上,投下错落的光影。
「时光肌理」当代艺术展的筹备工作,已经进入最后二十天的冲刺阶段。
独立策展人沈砚,正站在展厅中央的长桌前,指尖捏着一支黑色中性笔,垂眸核对桌上厚厚一沓展品清单、布展流程表和方联络册。他穿着一件极简的米白色羊毛针织衫,外搭一件深炭色休闲西装外套,下身是同色系垂感西裤,整个人清瘦挺拔,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
他的眉眼生得极精致,眼型偏长,瞳色是浅淡的墨棕,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连眉头都微微蹙着,周身散发着「请勿打扰」的低气压。
做独立策展人五年,沈砚向来只专注于展览本身,不迎合资本,不敷衍艺术,对工作以外的人和事从不上心,尤其对法务、财务这类凡事讲规则、讲条款的从业者,更是始终保持着最远的距离——在他眼里,这些人太过刻板冰冷,把所有美好都框在条条框框里,无趣至极。
「沈老师,这边展品的摆放位置,您再确认一下?」布展师傅拿着卷尺,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
沈砚抬眼,目光扫过墙面标注的点位,笔尖在清单上轻轻一点:「左侧再移三公分,灯光角度下调两度,要保证下午三点的阳光,刚好落在展品的落款处。」
声音低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笃定,师傅立刻应下,转身去调整。
就在这时,美术馆入口处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工作人员小声的劝阻。
「女士,您稍等,我先帮您通报一声,沈老师正在忙……」
「不好意思啊,我赶时间,合同审核的事不能拖,我直接找负责人就行。」
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练的女声响起,紧接着,一个身影快步穿过前厅,径直朝着展厅中央走来。
苏晚手里拎着一个沉重的黑色皮质公文包,另一只手抱着一沓装订整齐的合同文件,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职业西装,头发利落地挽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她的五官清秀柔和,可一旦进入工作状态,眉眼瞬间变得锐利紧绷,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专业、严谨,甚至有些不好接近。
她是锦程律师事务所的商事律师,主攻知识产权与合同,这次受美术馆的方委托,全权负责「时光肌理」展览所有艺术品借展、场地租赁、版权使用、观众安全责任等一系列法律合同的审核、修订工作,容不得半点差错。
只是,这份专业练,仅仅维持到她走到长桌前。
苏晚只顾着低头看手里的合同封面,确认是不是本次对接的文件,压没注意脚下刚好有一块略微凸起的地面装饰板,脚下猛地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哎呀!」
她低呼一声,怀里的合同文件哗啦啦散落一地,公文包也掉在地上,里面的笔记本、笔、U盘、甚至还有一包没拆封的纸巾,全都滚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动静,打破了展厅里的安静,布展的师傅们都停下手里的活,朝着这边看过来。
沈砚的眉头蹙得更紧,抬眼看向眼前这个毛手毛脚的女人,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淡淡的疏离,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苏晚慌得脸颊一热,连忙弯腰去捡地上的东西,嘴里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脚下,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大家工作了。」
她手忙脚乱地捡着文件,越急越乱,几张合同页被风吹到了沈砚脚边,她又连忙往前挪了两步,弯腰去捡,头顶的马尾散落下来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看起来狼狈又迷糊。
这和刚才那个步履匆匆、气场练的女律师,简直判若两人。
沈砚低头看着脚边的文件,又看了看蹲在地上,脸颊通红、手忙脚乱的苏晚,始终没动,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你是谁?」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清冷的气场,苏晚捡文件的动作顿了顿,连忙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男人。
阳光刚好落在沈砚的侧脸,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和精致的眉眼,明明是极温柔的长相,周身的气质却冷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苏晚一眼就认出,他就是这次展览的独立策展人沈砚,之前方发过她资料。
她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努力找回职场律师的专业状态,伸出手,语气正式:「沈策展人您好,我是锦程律所的苏晚,负责本次展览所有合同的法务审核,这是我的工作证。」
说着,她另一只手去包里掏工作证,结果摸了半天,才发现工作证刚才掉在地上,还躺在角落。
苏晚:「……」
她尴尬地抿了抿唇,又弯腰去捡工作证,递到沈砚面前,脸颊依旧发烫:「抱歉,刚才太慌乱了,我是苏晚,接下来的合同对接,由我全程负责。」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工作证,目光淡淡扫过,没有伸手去接,也没有和她握手,只是弯腰,脚尖轻轻挑起脚边的几张合同,弯腰捡起来,放在长桌上。
他的动作从容优雅,却自始至终带着明显的疏离,语气平淡:「合同放这里,我稍后会看。」
说完,他便转过身,不再看苏晚,重新看向桌上的布展流程表,摆明了不想多做交流。
在他眼里,苏晚就是个麻烦。
工作能力暂且不说,光是这毛手毛脚、丢三落四的样子,就足够让他心生反感。他本就不喜被打扰,如今还要分出精力,应对这样一个迷糊的法务,只觉得后续的,恐怕会麻烦不断。
苏晚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了僵,尴尬地收了回来,看着沈砚冷漠的侧脸,心里也没觉得不舒服——职场上,高冷的方她见多了,只要工作能顺利推进就行。
她默默蹲下身,把地上剩下的文件、物品一一捡起来,整理整齐,放在长桌的另一侧,和沈砚的策划案隔开一段距离,尽量不打扰他。
「沈策展人,」苏晚站在一旁,语气专业冷静,完全褪去了刚才的慌乱,「这次的借展合同,我初步审核了一遍,里面有至少五处条款存在法律风险,尤其是艺术品损毁赔偿、运输保险责任、展览期限顺延这三块,漏洞非常大,一旦出现问题,美术馆要承担全部责任。」
沈砚没有回头,笔尖依旧在清单上标注,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不是知道了就可以,」苏晚皱起眉,往前一步,拿起其中一份合同,翻开到标注好的页面,「您看这一条,关于展品运输过程中的损毁赔偿,只写了‘双方协商处理’,没有明确责任划分、赔偿标准和赔付期限,按照民法典的规定,这种模糊条款,后期很容易产生,还有……」
她滔滔不绝地讲着法律条款,条理清晰,言辞犀利,完全是职场精英律师的模样。
沈砚终于转过身,看向她,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苏律师,我懂的基本规则,现在展览筹备很忙,合同的事,下午让美术馆行政对接你,我没有时间。」
他的语气很直接,没有丝毫客套,意思很明显:我很忙,别用这些条款来烦我。
苏晚愣了一下,手里的合同顿在半空,看着他眼底明显的疏离和不耐,心里也明白了,这位策展人,压不想和她对接工作,甚至对她充满了抵触。
她也不恼,只是合上合同,语气依旧平和:「沈策展人,法律风险不会因为你忙就消失,这份合同涉及到价值上亿的艺术品,一旦出问题,不是协商就能解决的。我今天来,就是必须和你当面沟通,行政人员不懂专业的法律逻辑,也没办法做决策。」
「我再说一遍,」沈砚抬眼,目光清冷地看着她,语气加重了几分,「我现在没时间。」
两人僵持在原地,展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布展师傅们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苏晚看着他冰冷的脸色,知道再下去也没用,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忙完。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什么时候沟通。」
说完,她抱着合同,走到展厅角落的休息椅上坐下,安安静静地等待,不再打扰他。
沈砚瞥了一眼角落的苏晚,见她乖乖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手里的合同,时不时用笔标注,侧脸紧绷,专注又认真,和刚才那个撞翻文件、手忙脚乱的样子,完全是两幅模样。
他收回目光,心里依旧没什么好感,只盼着她赶紧审核完合同,离开美术馆,不要再给他添麻烦。
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
沈砚终于忙完手头的工作,和布展负责人交代完后续事宜,转身准备去休息室,却看到苏晚还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她大概是坐得久了,身体微微前倾,低头看着合同,眉头轻蹙,可没过一会儿,脑袋就一点一点的,明显是犯困了,差点磕在桌子上,又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继续看合同,样子迷糊又可爱。
沈砚:「……」
他脚步顿住,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不耐,莫名少了一点点。
这时,美术馆的行政人员走过来,小声问:「沈老师,午饭给您订好了,那位苏律师……要不要也订一份?」
沈砚看着苏晚那副盯着合同,却又迷迷糊糊睁不开眼的样子,沉默了两秒,淡淡开口:「一起订。」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休息室,没有再看苏晚。
苏晚其实早就饿了,早上出门太急,没吃早饭,又忙了一上午,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可她又不敢走,怕错过和沈砚沟通的时间,只能硬撑着。
没过多久,行政人员拿着两份盒饭走过来,笑着对苏晚说:「苏律师,这是您的午饭,沈老师让订的。您先吃饭,沈老师在休息室,下午两点再和您沟通。」
苏晚愣了一下,接过盒饭,有些意外:「谢谢,麻烦你了。」
她没想到,沈砚看起来那么冷漠,还会记得给她订饭。
吃完饭,苏晚靠在椅子上,想稍微休息十分钟,结果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她猛地睁开眼,坐起身,发现自己睡了快一个小时,而桌上的合同,不知道被谁整齐地叠好,放在了一旁。
她连忙拿起手机,看到是律所同事的电话,刚接起来,就看到沈砚从休息室走了出来。
苏晚立刻站起身,挂了电话,抱着合同快步走过去:「沈策展人,您有空了吗?我们可以沟通合同了。」
沈砚看着她,刚睡醒的样子,头发有些凌乱,脸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眼睛惺忪,和之前练的样子截然不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迷糊劲。
他点了点头,走到长桌前坐下:「说吧。」
苏晚立刻坐下,翻开合同,逐一给他讲解风险点,语气专业,逻辑清晰:「沈策展人,您看这一条,关于展品的版权使用,合同里只写了美术馆可以展览,没有明确是否允许拍照、宣传、二次使用,现在很多展览都会有版权,这一点必须明确……」
她讲得认真,沈砚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苏晚的脸上,她讲得投入,说到关键处,眉眼微微弯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带着一点认真,又带着一点柔和,笑容净又透亮,没有了职场的凌厉,只剩纯粹的真诚。
沈砚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忽然微微一动。
他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那一直紧绷、充满疏离的弦,莫名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很奇怪。
他明明对这个毛手毛脚、麻烦不断的女律师,没有任何好感,甚至满心厌烦。
可此刻,看着她不经意间露出的笑容,他原本满是不耐和抵触的心,竟然瞬间平静了下来,连带着周身的清冷气场,都淡了几分。
苏晚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讲完一条,抬头看向他:「沈策展人,这一点,我们必须修改,明确版权使用范围,您觉得呢?」
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春里的星光。
沈砚看着她的笑,沉默了两秒,原本到了嘴边的「按流程来」,竟然变成了:「可以,按你的意思改。」
苏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立刻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太好了,那我把修改条款列出来,稍后给您确认。」
那一刻,她的笑容明媚又净,毫无杂质,像一束光,直直照进了沈砚的心里。
沈砚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连忙移开目光,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掩饰心底突如其来的悸动,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继续说下一条。」
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自己对苏晚,依旧没有好感,依旧觉得她麻烦、迷糊。
可唯独,对她的笑容,没有丝毫抵抗力。
只要她一笑,他所有的不耐烦,所有的疏离,所有的抵触,都会莫名其妙地,溃不成军。
第二章 克制的心动与频频交集
自从那天在展厅,被苏晚不经意的笑容打乱心绪后,沈砚发现,自己和这个麻烦的女律师,交集变得越来越多。
按照约定,苏晚每天上午九点,都会准时出现在留白美术馆,对接合同修改、法律风险排查的工作。
工作时的她,依旧是那个专业、严谨、寸步不让的精英律师。
「沈策展人,这份运输保险合同不行,保额太低,而且免责条款太多,一旦运输过程中出现磕碰,保险公司拒赔,所有损失都要美术馆承担,必须重新拟定,或者更换保险公司。」
「沈策展人,观众安全责任条款必须细化,展厅里的部分艺术装置有尖锐边角,一定要明确提示义务,否则一旦观众受伤,美术馆全责。」
「这条关于方的分成条款,表述有歧义,必须修改,避免后期产生经济。」
她每次开口,都是条理清晰的法律逻辑,摆条款、讲风险、说依据,语气坚定,从不妥协,哪怕沈砚提出,想为了布展进度,稍微放宽一点条款要求,她也会直接拒绝,丝毫不让步。
「沈策展人,我理解展览筹备的进度压力,但法律风险不能放宽,现在图省事,后期就是烦,我是律师,我必须对我的当事人负责,也必须对美术馆负责。」
每每这时,沈砚看着她一脸严肃、眼神坚定的样子,心里都会升起一丝无奈。
他追求艺术的感性与纯粹,做事更看重效果与节奏,而苏晚永远坚守法律的理性与规则,凡事都要严谨到极致,两人的理念,从一开始就格格不入。
按照他以往的性子,早就不想和她周旋,可每次,当他因为理念不合,脸色变冷、语气变差时,苏晚都会放缓语气,微微低下头,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诚恳,抬头看向他,眉眼弯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沈策展人,我不是故意要为难你,只是这些条款真的不能马虎,你再理解一下,我把修改后的版本简化,尽量不影响展览进度,好不好?」
她的笑容净、柔软,没有丝毫攻击性,像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心尖。
只要这一笑,沈砚到了嘴边的反驳,就再也说不出口,紧绷的下颌线,会不自觉地放松,最终,只能淡淡点头:「知道了,按你的来。」
一次两次是这样,三次四次,依旧是这样。
沈砚心里清楚,自己对苏晚这个人,依旧没有多少好感,依旧觉得她迷糊、毛躁,时不时就会给他添点小麻烦。
比如,她会抱着合同,在美术馆错综复杂的展厅里迷路,转半个小时都找不到洽谈室,最后只能给行政打电话求助;
比如,她会把标注好的合同,遗落在休息椅上,等到要用的时候,才慌慌张张地跑回来找,急得额头冒汗;
比如,她会在对接工作时,不小心打翻桌上的水杯,把咖啡洒在修改好的合同上,然后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一脸愧疚;
甚至,她会在加班核对文件时,把自己的手机调成静音,错过了沈砚的对接电话,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每次苏晚迷糊闯祸,或者因为理念不合和他产生争执时,沈砚都会心生烦躁,只想远离这个麻烦。
可只要她一抬头,对着他露出那个净透亮的笑容,说一句「对不起」「麻烦你了」「谢谢你」,他所有的烦躁,就会瞬间烟消云散。
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变化,让沈砚心里很是别扭。
他开始刻意克制自己,尽量不和苏晚单独对接,把大部分工作交给美术馆行政,每天刻意减少和她见面、说话的次数,试图把那份莫名其妙的悸动,压下去。
可有些在意,越是克制,就越是明显。
那天下午,天降大雨,江城刮起了大风。
苏晚从律所赶来美术馆,手里抱着厚厚的合同修改稿,因为风太大,雨伞本撑不住,半边身子都被雨水打湿,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样子有些狼狈。
她快步跑进美术馆大厅,刚想找行政拿资料,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旁边的展台,可怀里的合同,还是有几页掉在了地上,刚好落在一滩水渍旁边。
「哎呀!」
苏晚惊呼一声,连忙弯腰去捡,生怕合同被雨水打湿。
这一幕,刚好被站在二楼展厅落地窗前的沈砚,看得一清二楚。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快步走下楼梯,朝着大厅走去。
苏晚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起合同,用纸巾擦上面的水渍,看着被打湿的边角,心里一阵懊恼,忍不住小声嘀咕:「怎么又这么不小心,真是笨死了……」
她低着头,懊恼地抿着唇,样子有些委屈。
这时,一双穿着深色西裤的大长腿,停在了她面前。
苏晚抬头,就看到沈砚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条净的毛巾,脸色依旧平淡,看不出情绪。
「擦擦吧。」他开口,语气没什么波澜,把毛巾递到她面前。
苏晚愣了一下,连忙接过毛巾,脸颊一红:「谢、谢谢沈策展人,不好意思,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站起身,用毛巾擦着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动作有些笨拙,擦了半天,还是有碎发贴在脸颊上。
沈砚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目光落在她被雨水打湿的肩膀上,西装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看着就觉得冷。
他沉默了两秒,转身走向休息室:「跟我来。」
苏晚不明所以,只能抱着合同,跟在他身后。
休息室里开着暖气,温度很暖和。
沈砚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净的白色棉质衬衫,递给她:「换上,别感冒。」
苏晚看着他手里的衬衫,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沈策展人,我擦擦就好,不用麻烦您。」
「不麻烦,」沈砚把衬衫塞进她手里,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感冒了,耽误合同对接,更麻烦。」
嘴上说着麻烦,行动上却早已妥协。
苏晚看着手里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衬衫,心里一阵暖意,抬头看向沈砚,眉眼弯起,露出一个感激又灿烂的笑容:「沈策展人,真的太谢谢你了,你人真好!」
她的笑容明媚,眼睛亮晶晶的,梨涡深深,满是真诚。
沈砚看着她的笑,心跳骤然加速,他连忙移开目光,转身走到门口,背对着她,耳悄悄泛红:「快点换,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他快步走出休息室,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沈砚抬手,按在自己的口,感受着腔里不受控制的心跳,眉头紧紧蹙起。
他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一直在刻意疏远,明明觉得她麻烦,明明只想和她保持最浅层的关系,可为什么,每次看到她的笑容,看到她狼狈迷糊的样子,都会忍不住出手帮忙?
这种不受控制的在意,让他很是烦躁。
他不断告诉自己,他只是不想因为她生病,耽误展览的合同进度,只是出于方的基本礼貌,不是对她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刻意的解释,有多苍白。
从那天之后,沈砚的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落在苏晚身上。
他会在她加班到傍晚,趴在桌上小憩时,默默给她披上一件外套;
会在她忘记吃午饭,对着电脑核对文件时,让行政把温热的餐食放在她面前;
会在她迷路找不到展厅时,不动声色地出现在她面前,淡淡说一句「这边走」;
会在她因为合同条款,和方律师据理力争、累得眼圈发红时,安静地陪在一旁,在她结束后,递上一杯温热的柠檬水。
他依旧话少,依旧外表清冷,依旧不会说什么温柔的话,可所有的关心,都藏在了细节里。
美术馆的工作人员,早就看出了端倪。
行政小姑娘私下和布展师傅闲聊:「沈老师对苏律师也太特别了吧,以前从来没见沈老师对谁这么上心过。」
「是啊,沈老师看着那么高冷,结果苏律师每次丢三落四,沈老师都没生气,还总帮她。」
「我觉得苏律师笑起来特别好看,每次她一笑,沈老师的脸色都软了。」
这些闲聊,偶尔会传到沈砚耳朵里,他每次都会不动声色地打断,语气平淡:「别议论无关的事,好好工作。」
可心里,却早已泛起层层涟漪。
而苏晚,依旧是那副工作拼命、私下迷糊的样子,对沈砚的刻意疏远、口是心非,完全没有察觉。
在她眼里,沈砚就是一个外表高冷、内心善良的方,虽然一开始不好沟通,可后来配合度很高,还总是在她遇到麻烦的时候出手帮忙,她对沈砚,只有满满的感激和尊重。
每次沈砚帮了她,她都会对着他露出一个净真诚的笑容,认认真真地道谢。
「沈策展人,谢谢你帮我找合同!」
「沈策展人,谢谢你的柠檬水!」
「沈策展人,多亏了你,不然我又要迷路了!」
每一声谢谢,每一个笑容,都像一颗小石子,一次次砸在沈砚的心上,激起阵阵涟漪。
他开始习惯,在忙碌的间隙,寻找她的身影;
开始习惯,在她迷糊闯祸时,第一时间出手收拾残局;
开始习惯,在她对着他笑的时候,放下所有的清冷与疏离,心底一片柔软。
他依旧不肯承认自己心动,依旧刻意维持着的距离,可那份克制不住的在意,早已在心底,悄悄生发芽。
这天下午,两人因为展览宣传的版权条款,再次产生了争执。
沈砚想在宣传时,使用展品的细节特写,用于线上线下推广,可苏晚认为,合同里没有明确授权,这样做存在版权侵权风险。
「沈策展人,不是我不让你宣传,是合同里的版权授权范围,只包含展览展示,不包含商业宣传,这样贸然使用,很容易被艺术家侵权。」苏晚拿着合同,语气坚定。
「展览宣传不属于商业使用,只是正常的推广,行业里都是这么做的。」沈砚的语气也冷了几分,「如果连宣传都要限制,这次展览的传播效果会大打折扣,违背策展初衷。」
「可法律上,没有明确授权,就是有风险,」苏晚寸步不让,「我必须规避所有风险,不能拿美术馆冒险。」
「风险没你说的那么大。」
「可一旦发生,就是百分百的损失!」
两人僵持不下,气氛降到冰点,展厅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沈砚看着苏晚一脸坚定、毫不退让的样子,脸色冰冷,周身的疏离感再次笼罩全身。
苏晚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心里也知道,自己的坚持,让他为难了。
她沉默了几秒,放缓了语气,抬头看向沈砚,眉眼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带着歉意,又带着一点妥协的笑容,声音轻轻的:
「沈策展人,我知道你想让展览被更多人看到,我也想。你别生气好不好,我现在就联系的艺术家,和他们沟通补充授权协议,尽量最快办好,不耽误宣传,行不行?」
她的笑容柔软,语气诚恳,没有了刚才的争锋相对,只剩满满的体谅。
沈砚看着她的笑,心里的怒火和烦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她,紧绷的脸色渐渐缓和,沉默了良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软:
「不用这么急,别太累。」
一句简单的关心,脱口而出。
说完,连沈砚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明明应该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明明应该不满她的固执,可因为她这一个笑容,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苏晚听到他的关心,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灿烂:「谢谢你沈策展人!我很快就能办好!」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笑容耀眼而温暖。
沈砚看着她,心底那份克制的心动,再也无法忽视。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对这个工作练、私下迷糊的女律师,早已在一次次交集、一次次笑容里,动了心。
只是这份心动,他依旧打算藏在心底,继续克制,继续疏远。
他怕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打破彼此的关系,更怕,这份始于笑容的心动,只是一时错觉。
第三章 接连风波与暗流涌动的守护
「时光肌理」艺术展的筹备工作,进入最后十天的冲刺阶段,整个美术馆都处在高速运转的紧张状态中。
苏晚也比之前更加忙碌,一边要对接律所的其他案件,一边要盯着美术馆合同的收尾工作,每天往返于律所和美术馆之间,忙得脚不沾地,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迷糊的毛病,也因为过度疲惫,变得更明显了。
她会在开车时,不小心走错路口;会在核对文件时,看错数字;会在出门时,忘记带重要的合同原件,又匆匆忙忙返回律所去取。
沈砚看在眼里,心里满是心疼,却依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帮她留意着所有细节,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
他以为,只要把所有合同风险都规避掉,展览就能顺利开幕。
可偏偏,事与愿违。
风波,先是从核心展品开始爆发。
本次展览的镇展之宝——一幅当代知名艺术家的水墨作品《时光》,是沈砚耗费半年时间,才说服收藏家借展的,也是整个展览的灵魂所在。
可就在展品准备运输的前一天,收藏家那边突然打来电话,单方面提出终止借展合同,拒绝交付作品,不仅如此,还反过来美术馆违约,要求赔付三倍违约金,共计上千万。
消息传来,整个美术馆都炸开了锅。
「怎么会突然终止合同?之前不是都谈得好好的吗?」
「上千万的违约金,这也太离谱了!」
「没有《时光》这幅作品,这次展览的主题就立不住了,难道要停展吗?」
工作人员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沈砚第一时间联系收藏家,可对方态度强硬,拒绝任何沟通,直接让律师对接,把所有责任都推给美术馆,拿出一份断章取义的合同复印件,指责美术馆未按合同约定,按时支付借展保证金,构成违约。
「沈先生,我们这边有合同为证,是美术馆先违约,我们有权终止合同,并要求赔付违约金,如果你们不配合,我们就走法律程序,申请财产保全。」收藏家的律师,在电话里语气嚣张,态度强硬。
沈砚握着手机,脸色冰冷到了极点。
他清楚记得,保证金早就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全额支付,有转账记录和收款回执为证,对方明显是故意找茬,恶意违约。
可对方手握「证据」,一时间,舆论开始发酵,业内不少人开始议论,留白美术馆违约在先,信誉受损,甚至有其他参展艺术家,开始动摇,担心展览出问题,纷纷询问情况,整个展览筹备,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馆内负责人急得团团转:「沈老师,这可怎么办啊?马上就要开展了,现在核心展品没了,还要赔违约金,要是被,展览肯定要停啊!」
沈砚压下心底的怒火,冷静开口:「联系财务,把保证金转账记录、收款回执全部找出来,整理好所有证据,另外,联系苏律师。」
此刻,能帮他们解决问题的,只有苏晚。
而此时的苏晚,正在法院处理另一个案件的庭审,手机关机,完全联系不上。
沈砚打了无数通电话,始终是关机状态,心里的焦急,一点点加剧。
他太清楚,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好,不仅展览要停摆,美术馆的信誉也会彻底受损,他筹备了整整一年的展览,就要毁于一旦。
另一边,苏晚结束庭审,打开手机,看到几十通未接来电,全是美术馆的号码,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回拨过去。
「苏律师,不好了,出大事了!」行政接到电话,声音都在发抖,立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了苏晚。
苏晚听完,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口:「我马上过去,你把所有合同、转账记录、沟通记录全部整理好,等我过去!」
挂了电话,苏晚拿起公文包,快步走出法院,开车朝着美术馆赶去。
因为心急,她开车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加上天气阴沉,下起了小雨,路面湿滑,在经过一个路口时,为了躲避闯红灯的电动车,她猛打方向盘,车子撞在了路边的护栏上。
「砰」的一声巨响。
安全气囊瞬间弹出,苏晚的额头磕在方向盘上,一阵剧痛传来,脚踝也被卡住,疼得她脸色发白。
她顾不上疼痛,挣扎着想要下车,却发现脚踝肿得老高,本动不了,而车里的文件,散落一地,刚才庭审的资料,还有美术馆合同的备份,全都乱了。
路人看到车祸,连忙过来帮忙,拨打了急救电话。
苏晚躺在车里,额头渗出血丝,脚踝剧痛,可她心里惦记着美术馆的事,强忍着疼痛,拿起手机,给沈砚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沈砚焦急的声音立刻传来:「苏晚,你在哪?什么时候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没有带任何称呼,满是焦急。
苏晚咬着唇,忍着疼,声音虚弱却依旧坚定:「沈策展人,我出了点小车祸,暂时过不去,你别慌,所有的转账记录、沟通记录都是关键,对方的合同条款是断章取义,不具备法律效力,你……」
话还没说完,急救车的声音传来,她的话被打断。
「你出车祸了?」沈砚的声音瞬间绷紧,语气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在哪?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不用,我没事,就是一点小伤,」苏晚连忙说,「你别过来,现在美术馆更需要你,你一定要保管好所有证据,等我处理完,马上过去……」
「地址。」沈砚打断她,语气冰冷又强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现在过去找你。」
他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紧张和担心,再也没有了往的清冷疏离。
苏晚看着自己肿胀的脚踝,额头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最终,还是把地址说了出来。
挂了电话,沈砚立刻交代好馆内的工作,拿起车钥匙,快步跑出去,开车朝着苏晚出事的地点赶去。
一路上,他不断超车,车速飞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他要见到她。
他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哪怕之前展览遇到再大的问题,他都能冷静应对,可一听说苏晚出了车祸,他整个人都乱了,心底的恐惧和担心,瞬间淹没了所有理智。
半个小时后,沈砚赶到现场。
急救人员正准备把苏晚抬上救护车,她坐在地上,脸色苍白,额头贴着纱布,脚踝肿得老高,裤子被划破,头发凌乱,样子狼狈极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紧紧抱着怀里的公文包,生怕里面的合同文件受损。
沈砚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快步跑过去,推开围观的人群,蹲在苏晚面前,声音沙哑:「怎么样?疼不疼?」
苏晚抬头,看到沈砚,他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红血丝,平里打理得整齐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全然没有了往的清冷从容,只剩满满的担心。
她心里一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想让他放心:「我没事,就是一点小伤,不严重,你别担心。」
她的笑容很浅,带着疼痛后的虚弱,却依旧净温柔。
沈砚看着她的笑,又看着她受伤的脚踝和额头,心里的心疼,再也无法掩饰。
他没有说话,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生怕碰到她的伤口。
「哎,沈策展人,我自己可以……」苏晚愣了一下,连忙说。
「别动。」沈砚低头,看着她,语气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我送你去医院。」
他抱着她,快步走上救护车,全程紧紧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用手轻轻托着她的伤腿,眼神始终落在她的脸上,满是心疼。
一路上,苏晚靠在沈砚的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原本因为车祸和工作紧绷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沈砚紧绷的侧脸,轻声说:「沈策展人,美术馆的事,真的不能耽误,你先回去处理,我在医院做个检查,马上就联系你。」
沈砚低头,看着她虚弱的样子,眉头紧蹙:「现在,你的伤最重要,其他的事,有我。」
简单的七个字,却充满了力量,让苏晚心里无比安心。
到了医院,沈砚全程抱着苏晚,挂号、检查、拍片、处理伤口,忙前忙后,没有丝毫怨言。
检查结果出来,额头是皮外伤,脚踝扭伤,韧带轻微拉伤,需要静养,不能剧烈走动。
沈砚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安排好病房,沈砚坐在病床边,看着苏晚包扎好的脚踝,沉默了良久,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责:「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如果不是美术馆的事,她就不会着急赶路,就不会出车祸。
苏晚连忙摇头,看着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别自责。而且,这是我的工作,我应该做的。」
她的笑容,依旧是治愈他所有烦躁的良药。
沈砚看着她,心底的克制,彻底崩塌,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疏离。
他拿起手机,开始联系美术馆的工作人员,让他们把所有证据资料,全部发送过来,然后对苏晚说:「你安心养伤,剩下的事,我来处理,有不懂的,我再问你。」
「不行,」苏晚立刻说,「对方律师很狡猾,证据链必须严谨,我躺着也能工作,你把资料发给我,我们一起梳理。」
她向来敬业,哪怕受伤,也放不下工作。
沈砚拗不过她,只能点头,把资料整理好,递给她。
接下来的两天,苏晚躺在病床上,沈砚守在病房里,两人一起梳理证据,研究对方的材料,逐字逐句分析法律条款。
苏晚虽然身体虚弱,可一进入工作状态,依旧专业敏锐,很快就找出了对方证据的漏洞:「他们手里的合同,是未签字盖章的初稿,不是最终版本,没有法律效力,我们的转账记录,完全可以证明我们按时履约,他们是恶意违约,我们可以反诉,要求他们继续履行合同,或者赔偿我们的损失。」
她条理清晰地分析着,沈砚全程听着,全力配合,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可麻烦,远不止于此。
不知道是谁,把苏晚车祸住院、和美术馆的消息泄露出去,还恶意编造谣言,在网上大肆传播。
#锦程律所律师苏晚勾结美术馆谋取私利#
#苏晚利用职务之便违规修改合同#
#留白美术馆违约在先,律师包庇#
一条条恶意热搜,迅速冲上同城榜单,大量不实言论满天飞,有人扒出苏晚的个人信息,造谣她靠不正当关系上位,抹黑她的职业形象,甚至有人跑到律所和美术馆的官方账号下谩骂,给苏晚和律所、美术馆,都带来了巨大的舆论压力。
律所的领导第一时间打来电话,语气严肃:「苏晚,现在舆论对你影响很大,也影响了律所的声誉,你先暂停手里的工作,包括美术馆的案子,等舆论平息再说。」
「领导,我没有勾结任何人,我是被造谣的!」苏晚急得坐起身,「这个案子现在很关键,我不能停!」
「我知道你委屈,可现在舆论失控,律所只能这么做,你好好养伤,其他的事,别管了。」
领导说完,便挂了电话。
苏晚握着手机,脸色苍白,眼底满是委屈和无力。
她兢兢业业工作,从来没有违背过律师的职业守,明明是在维护公平正义,却被恶意造谣,蒙受不白之冤,现在还要被暂停工作,不能帮美术馆处理危机。
连来的疲惫、车祸的疼痛、舆论的委屈、工作的压力,瞬间涌上心头,让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低着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肩膀微微颤抖。
沈砚一直坐在旁边,把电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看着苏晚委屈难过、强忍泪水的样子,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愤怒。
愤怒那些恶意造谣的人,愤怒让眼前这个女孩,蒙受委屈。
他站起身,走到病床边,轻轻坐下,看着苏晚,声音温柔而坚定:「苏晚,抬头看着我。」
苏晚低着头,不肯动,声音带着哽咽:「我没事。」
「看着我。」沈砚轻轻抬起手,轻轻拂去她脸颊的碎发,语气无比认真,「你没有错,我知道,所有的谣言,都是假的。」
苏晚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着沈砚,声音哽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她一向坚强,哪怕再累再难,都没有哭过,可此刻,所有的委屈,再也忍不住。
沈砚看着她含泪的眼睛,心疼不已,他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至极,语气坚定无比:
「别哭,我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
「所有的谣言,我来澄清,所有的恶意,我来挡着。」
「你的工作,我帮你守住,美术馆的危机,我们一起扛。」
「相信我,有我在。」
他的眼神,无比真诚,语气,无比坚定,像一座山,稳稳地挡在她面前,替她抵挡所有的风雨。
苏晚看着他,心里的委屈,渐渐平复,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带着泪水的笑容,轻声说:「沈策展人,谢谢你……」
看着她含泪的笑容,沈砚的心,彻底软化。
他站起身,拿起手机,语气瞬间变得冰冷强硬,拨通了助理的电话:「立刻去查,网上造谣的源头在哪里,把所有证据固定下来,发律师函,造谣者,要求公开道歉,赔偿所有损失。」
「另外,联系媒体,发布官方声明,把美术馆和收藏家的合同、转账记录、对方恶意违约的证据,全部公开,澄清所有谣言。」
「还有,联系苏律师的律所,出具官方证明,证明苏律师全程合规执业,还她清白。」
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气场强大,伐果断,平里的清冷温柔,全然不见,只剩护短的强硬。
挂了电话,沈砚重新看向苏晚,语气又恢复了温柔:「安心养伤,很快,一切都会好起来。」
在他的全力运作下,仅仅一天时间,事情就迎来了反转。
美术馆发布官方声明,附上所有证据,清晰证明收藏家恶意违约,美术馆无任何过错;
造谣源头被找到,是竞争对手恶意抹黑,沈砚直接提讼,要求其承担法律责任;
律所发布官方声明,证明苏晚执业合规,不存在任何违规行为,还她清白。
所有谣言,瞬间不攻自破,之前谩骂的网友,纷纷道歉,舆论彻底反转。
大家都称赞苏晚专业敬业,称赞沈砚冷静果断,守护方,守护真相。
风波暂时平息,核心展品的,也进入了法律程序,胜诉的可能性极大。
苏晚躺在病床上,看着网上的澄清声明,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她抬头看向身边的沈砚,露出了一个连来,最轻松、最灿烂的笑容。
「沈砚,谢谢你,多亏了你。」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沈砚看着她明媚的笑容,眼底满是温柔,轻轻开口:
「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委屈,不想看到你不笑。」
只要你能一直笑着,我愿意,替你抵挡所有风雨。
第四章 认清心意与双向奔赴
经过一周的休养,苏晚的脚踝渐渐消肿,额头的伤口也慢慢愈合,终于可以出院。
沈砚早早来到医院,帮她办理好出院手续,提着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楼,动作轻柔,生怕她碰到伤处。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车厢里很安静,气氛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有的疏离,多了几分微妙的暖意。
苏晚坐在副驾驶上,转头看着身边开车的沈砚。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专注地看着前方,眉眼温和,没有了往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这段时间,他的付出、他的守护、他的温柔,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外表清冷,内心温柔,话不多,却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她依靠,替她遮风挡雨,包容她所有的迷糊、所有的笨拙。
其实,在一次次的交集、一次次的共渡难关中,她的心,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沦陷了。
只是,她一直觉得,自己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是专注艺术、气质出众的独立策展人,净、纯粹、远离世俗;而她是每天和法律条款、职场纷争打交道的律师,理性、刻板、满身烟火气。
加上沈砚一开始对她的疏离抵触,让她始终不敢多想,只把这份心动,藏在心底。
车子停在苏晚小区楼下。
沈砚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扶她下车,动作温柔至极。
「我送你上去。」沈砚开口,不由分说地扶着她,走进单元楼。
送到家门口,苏晚拿出钥匙开门,转头看向沈砚,轻声说:「进来坐一会吧,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沈砚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屋子。
苏晚的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净整洁,客厅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法律书籍和合同文件,角落里放着一个毛绒玩偶,透着一点和她职场形象不符的可爱。
她扶着桌子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家里有点乱,你别介意,我给你倒杯水。」
说着,她就要起身。
「你别动,我来。」沈砚连忙按住她,转身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苏晚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容。
沈砚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看着她,车厢里的沉默,再次蔓延,可这次,没有丝毫尴尬,只有满心的情愫,在悄悄涌动。
两人都没有说话,却都清楚,经过这场风波,有些东西,早已悄然改变。
良久,沈砚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看着苏晚,眼神认真而坚定,没有丝毫闪躲。
「苏晚,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清楚。」
苏晚抬起头,看向他,心跳莫名加速,脸颊微微泛红,隐隐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沈砚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字一句,认真开口:
「一开始,我对你,没有任何好感,甚至觉得你很麻烦。」
「毛手毛脚、丢三落四,做事刻板固执,总用条条框框约束一切,和我不是一路人,我只想尽快和你完成,再也不要有交集。」
他坦诚地说起自己最初的想法,没有丝毫隐瞒。
苏晚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眼底却带着一丝笑意。
她早就知道,他一开始不喜欢她。
沈砚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语气渐渐变得温柔: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抵挡不住你的笑容。」
「每次你生气、争执、犯错,我都会心生厌烦,可只要你一笑,所有的不满,所有的抵触,都会瞬间消失。」
「我刻意疏远你,刻意克制自己,告诉自己只是一时错觉,可当我听说你出车祸,当我看到你受委屈掉眼泪的时候,我才明白,我不是对笑容心动,我是对你心动。」
「从一开始的无感厌烦,到后来的牵挂在意,再到现在的非你不可,我骗不了自己,我喜欢你,苏晚。」
「我知道,我们理念不同,性格不同,你理性刻板,我感性随性,看似格格不入,可我愿意包容你的所有迷糊,愿意配合你的所有规则,愿意为你,放下所有的清冷和疏离。」
「我不想再克制,不想再隐藏,我想光明正大地照顾你,守护你的笑容,想和你在一起,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他的语气,真诚而恳切,眼神里满是紧张和期待,紧紧地看着苏晚,等待着她的回答。
苏晚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心底积攒了许久的心动和欢喜,瞬间全部涌出。
原来,他对她,从来都不是一时的礼貌,而是真心的喜欢。
原来,这份心动,从来都不是她的一厢情愿,而是双向奔赴。
她看着沈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无比明媚的笑容,梨涡深深,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星光和欢喜。
这是她发自内心,最开心、最纯粹的笑容。
沈砚看着她的笑,心跳瞬间加速,紧张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苏晚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着开口,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满满的欢喜:
「沈砚,我愿意。」
「从你一次次帮我收拾烂摊子,从你在医院守护我,从你替我抵挡所有风雨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我很迷糊,总给你添麻烦,还总和你争执,谢谢你,愿意包容这样的我。」
「以后,我也会试着理解你的艺术世界,我们一起,磨合所有的不同,好不好?」
听到她愿意的那一刻,沈砚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眼底满是狂喜和温柔,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烟消云散。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温热而柔软,被他紧紧握在掌心。
「好,一起磨合,一起面对所有的事。」
沈砚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眼底满是宠溺,「以后,你不用再时刻紧绷,不用再独自面对所有风雨,你的迷糊,我来包容,你的麻烦,我来收拾,你的笑容,我来守护。」
「嗯!」苏晚用力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却是幸福的泪水。
沈砚抬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动作温柔至极,他看着她,忍不住,低头,轻轻吻上她的额头。
一个轻柔、虔诚、充满珍视的吻。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耀眼。
从最初的毫无好感、满心厌烦,到后来的因笑心动、默默守护,再到如今的认清心意、双向奔赴。
他们走过理念的冲突,熬过突发的风波,克服内心的顾虑,终于,走到了一起。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却有细水长流的真心;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有不离不弃的守护。
苏晚依旧是那个工作练、私下迷糊的女律师,会丢三落四,会毛手毛脚,可她再也不用独自慌张,因为她知道,沈砚永远会在她身后,替她兜底。
沈砚依旧是那个清冷专注的独立策展人,可他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只给了苏晚一个人,他不再抵触她的理性规则,不再觉得她麻烦,反而觉得,她的迷糊,她的认真,她的笑容,都是世间最美好的风景。
确定关系后,两人的相处,变得格外温柔甜蜜。
沈砚会每天接送苏晚上下班,记住她所有的喜好,帮她收拾好所有遗漏的东西,在她迷路的时候,第一时间找到她,在她加班疲惫的时候,给她带去温热的饭菜,哄着她笑一笑,治愈所有的疲惫。
苏晚会学着了解艺术,陪着沈砚去看展览,听他讲展品的故事,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帮他规避所有策展中的法律风险,做他最坚实的后盾,把所有最灿烂、最真诚的笑容,都留给沈砚。
他们依旧会因为理性和感性的差异,产生小小的摩擦,可再也不会争执僵持。
沈砚会耐心听她讲法律规则,苏晚会用心理解他的艺术理念,一个笑容,一句软语,就能化解所有的分歧。
旁人问沈砚,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女律师。
沈砚总是笑着说:「她一笑,我的世界就亮了,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她,爱上她。」
旁人问苏晚,为什么会喜欢上高冷的沈砚。
苏晚总是眉眼弯弯,笑着说:「他懂我的坚强,也心疼我的脆弱,他守护我的笑容,我陪伴他的人生,这就是最好的爱情。」
不久后,在沈砚的努力和苏晚的专业法律支持下,收藏家恶意违约案胜诉,法院判决《时光》作品继续借展,收藏家赔偿美术馆全部损失。
风波彻底平息,「时光肌理」当代艺术展,终于如期盛大开幕。
开展当天,美术馆人头攒动,业内名流、艺术爱好者纷纷前来,展览获得了空前的成功,好评如。
沈砚作为策展人,站在展厅中央,接受着众人的称赞,可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人群中的苏晚。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褪去了职场的西装,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柔,正安静地看着展厅里的艺术品,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净而美好。
沈砚穿过人群,走到她身边,轻轻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苏晚转头,看向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沈砚看着她的笑,眼底满是宠溺和温柔,轻声说:「欢迎来到,我的艺术世界。」
苏晚握紧他的手,笑着回应:「也欢迎你,走进我的人生。」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光影交织,艺术与法律相融,理性与感性相拥。
第五章 余生漫漫,守你笑颜
「时光肌理」展览圆满落幕,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沈砚的名字,在艺术圈更加声名鹊起,无数方抛来橄榄枝,邀请他策划下一场展览。
可沈砚却推掉了大部分紧急,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了苏晚。
他太清楚,苏晚平时工作忙碌,又总是因为迷糊,把自己搞得疲惫不堪,他想多陪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