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我出狱时,周景辞毫无预兆地开口:“这几年,都是你闺蜜陪着我。”
“她比你放得开,我们试了不少姿势。堂堂也喜欢她,已经改口叫她妈妈了。“
牢狱十年,我的右腿被殴打至坏死,背上布满丑陋疤痕,学籍也被撤销,人生如一团烂泥,好像只有他和儿子堂堂是我在这个世界的依靠。
周景辞靠着车点了烟,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等我哭闹发疯,就像以前许多次一样。
但我只是平静地说:“你们高兴就好。”
周景辞动作一滞,掐灭了指尖火光,声音里带着点不可置信:“你不生气?”
“你不在意我和她做?你不在意堂堂亲近她?”
不在意吗?
我摩挲着手腕上的疤痕,轻轻说:“我只是不敢了。”
十年前第一次撞见周景辞和江知柚滚在一起,我闹得很厉害。
抓破了周景辞的脸,打印他们的床照洒在大街上,最后用刀抵着自己的脖子他们分手。
那时周景辞爱我爱得人尽皆知,会第一时间让惹我生气的人下跪道歉,会送我数十亿的欧洲庄园,甚至会当众教训刁难我的长辈。
我以为他这次也会放低姿态哄我,和江知柚一刀两断。
但他只是转着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沉声说:“乔清姿,是我把你宠坏了。”
“真那么接受不了,就扎下去,我绝不拦着。”
儿子堂堂也在一边嘟囔:“妈妈肯定不敢跳,就只会虚张声势。”
我愣住了,热泪不受控制地涌入眼眶,不知道是因为酸涩还是难堪。
他们说得对,我没有去死的勇气。
僵持半晌后,我丢下了刀,狼狈地跑出了别墅。
那晚我去了酒吧,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喝得倒在沙发上无法动弹。
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握着汽车方向盘,面前是凌乱血腥的车祸现场。
警车发出刺耳的声响,死者被抬上担架。
我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了爸爸妈妈的脸。
早上他们还摸着我的头,跟我说:“过不下去就离婚,爸妈不会让你受委屈。”
现在他们歪着头,惨白的脸庞被血染红,身躯支离破碎。
后面的记忆很混乱。
“你居然撞死了你爸妈!”
“畜牲!贱人!”
无数指责一起落下来,我蜷缩在审讯室的角落,一遍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辆车上,但我以为自己真的是凶手。
于是无数次精神崩溃,用匕首割破手腕,血流了满地又被救回来。
直到隔着门听到江知柚和周景辞的对话。
“景辞,多亏有你我才不用坐牢!但让清姿以为撞死了自己爸妈,她会受不了吧?”
“她能有什么受不了?”周景辞淡淡道,“性格这么骄纵,刚好磨一磨。放心,我会打点好,她不会被关太久。”
我呆了很久。
久到两人离开,我才如梦初醒,疯了一般拍打着铁门,说要上诉,说凶手不是我。
法院再次开庭,我声嘶力竭地控诉江知柚,她的律师却请出了新的证人。
“我亲眼看到了,就是她酒驾失控,才会出车祸。”
“她以前就嫉妒江姨,总是欺负江姨,这次肯定也是诬陷!”
我所有的辩驳卡在喉咙里,脚下踉跄,几乎摔倒。
站在江知柚身边,振振有词维护她的人,是堂堂。
我难产一夜,痛了十二个小时生出来的儿子。
我放在手心,照顾宠爱了数年的儿子。
他有些心虚地避开我的目光,添了一句:“她是我的妈妈,要不是真的看到,我怎么会撒谎害她。”
是啊,孩子是不会撒谎的。
案子尘埃落定,我被关入监狱整整十年。
女人最青春美好的时光里,我被霸凌虐待,从事最繁重的体力活儿,挨饿受冻,跪下来祈求才能吃上馊饭。
腿骨断了又接,接了又断,终于再也动不了。
那个骄纵高傲、会哭闹发疯的乔清姿在复一的痛苦中,消失了。
现在的我,什么都不敢。
眼前的周景辞浑身一僵,忍不住开口:“当时只是想让你长长教训,谁让你非要诬陷知柚,才会坐十年牢。”
“算了,只要你和知柚和平相处,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我无力地勾了勾唇角,还没说什么,周景辞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江知柚,软声撒娇让他去接她。
周景辞皱了皱眉看向我,我立刻道:“你去吧,我自己可以回去。”
他一怔,眼中闪过烦躁,随即嗤笑一声:“你再说一遍,我可真走了。”
他以为我在欲擒故纵,引他注意。
但十年了,我已经不是那个拿刀抵着自己,等着爱人来哄的骄纵大小姐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重复:“去接她吧,我自己可以。”
周景辞的手似乎抖了一下,沉下脸,转身上车。
汽车绝尘而去,他自然也没看到我到公共电话亭打了电话。
“您说可以送我出国,还作数吗?”
电话对面传出男人彬彬有礼的声音:“当然,我帮你办护照,一个月后就可以上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