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林七皱起的眉头,李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光想着来献宝讨好,却忘了这食盒里的东西实在有点寒酸。就两个烧麦一张饼,怎么看也不像是“极品点心”该有的排场。
“咳咳,”他连忙补救道,“林统领,您别看这东西少,正所谓物以稀为贵!这……这叫一口鲜,讲究的就是一个精!一个鲜!多了,反而就尝不出那个味儿了!”
他急中生智,硬是把“少”说成了“精”。
林七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伸手捏起了那张酱香饼。
这张饼,他认得。
就是那个小摊上卖的,他前几天还买过。外酥里软,酱香浓郁,味道确实不错。
他又看向那两个孤零零的烧麦。
烧麦皮薄如纸,晶莹剔透,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肉馅和翠绿的葱花,造型小巧玲珑,确实透着一股子精致劲儿。
一股熟悉的,若有若无的鲜香味,从烧麦上传来。
林七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他拿起一个烧麦,放进嘴里。
只咀嚼了一下,他的眼睛就猛地亮了。
就是这个味道!
虽然和那天的烧饼夹卤肉味道不同,但那种对食材本味的极致激发,那种恰到好处的调味,那种让人吃了还想吃的鲜美……都出自同源!
这绝对是那个小姑娘的手艺!
这个李奎,从哪儿弄来的?
林七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不动声色。他慢条斯理地吃完一个烧麦,又把另一个也吃了,最后才淡淡地开口。
“味道,尚可。”
李奎一直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吃完两个,只给了个“尚可”的评价,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完了,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林统领本没看上。
“那……那卑职就不打扰林统领了……”李奎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准备开溜。
“等等。”林七叫住了他。
“这饼,味道不错。”林七指了指那张他没动的酱香饼,“将军最近胃口不大好,或许会喜欢这种咸香开胃的食物。你把这饼留下,我拿去给将军试试。”
李奎一听,顿时大喜过望!
峰回路转啊!
虽然烧麦没被看上,但酱香饼竟然入了统领的眼,还要拿给将军尝!
只要将军吃了,哪怕只吃一口,那也是天大的功劳啊!
“是是是!能为将军分忧,是卑职的荣幸!”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抖了,连忙把食盒往前一推,“这……这都留下!都给将军!”
“不必了。”林七拿起那张酱香饼,看都没看李奎一眼,“东西我收了,你可以走了。”
“是!卑职告退!”
李奎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虽然过程一波三折,但结果总归是好的。他已经开始盘算着,该怎么把这个“功劳”宣扬出去了。
林七看着李奎的背影消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个油滑的家伙,还想抢功?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酱香饼,又想了想刚才那两个味道绝妙的烧麦,心里有了计较。
他拿着酱香饼,径直走向了恒云的中军大帐。
恒云此刻正坐在书案后,对着一张巨大的军事沙盘,眉头紧锁。
最近,突厥那边的小股扰越来越频繁,像是在试探什么。虽然都被打了回去,但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让他有些心烦。
“将军。”林七走了进来,将酱香饼放在了他的桌案上。
“什么?”恒云头也没抬。
“您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垫垫肚子吧。”林七说道,“这是城里一家小摊做的酱香饼,味道还不错。”
他刻意点明了“城里的小摊”。
恒云的目光从沙盘上移开,落在了那张饼上。
他当然认得。
那天,他就坐在那个小摊前,吃过一个烧饼。虽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个味道,他却记得很清楚。质朴,踏实,却又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他拿起一块酱香饼,咬了一口。
和他记忆中的味道一样,甚至因为酱料的不同,更多了一丝复合的咸香和微辣。
确实开胃。
他很快就吃完了整张饼,感觉胃里暖和了不少,心头的烦躁也消散了些许。
“嗯。”他发出一个表示满意的单音节。
林七见状,知道时机到了,状似无意地说道:“说来也巧,刚才新兵营的百夫长李奎,也送来两样点心,说是他偶然所得,其中一样,就是这个酱香饼。还有一样,叫烧麦,味道更是绝妙,可惜只有两个,属下斗胆,替将军试了毒。”
他特意在“偶然所得”和“试了毒”上加重了语气。
恒云是何等聪明的人,瞬间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深沉,看着林七,问道:“你的意思是,那烧麦,也和这饼,出自同一人之手?”
“属下以为,八九不离十。”林七躬身道,“那手艺,骗不了人。”
恒云沉默了。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瘦弱却倔强的身影。
那个在泼皮上门时,死死护住妹妹的小姑娘。
那个在摊位前忙碌,额角沁出细汗,眼睛却亮得惊人的小姑娘。
是她吗?
她竟然会做这么多花样的吃食?而且每一样,都如此……特别。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杂着好奇和一丝探究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升起。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对食物之外的事情,产生过这样的兴趣了。
“那个李奎……”恒云淡淡地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让他把偶然所得的来路,写一份详细的文书,交上来。”
林七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将军的意思。
这是要……彻查到底了。
李奎的好子,怕是要到头了。
而那个叫楚晏的新兵,和他的阿姊,恐怕要被将军记在心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