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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坳的希望》 · 整点薯条1990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7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青石坳的公鸡还在扯着嗓子做它每的晨祷,张雪莲已经背着柴刀和锄头,踏上了通往后山的那条荒芜小径。这条路,儿时她常走,去山里采野菜、捡柴火。十年过去,野草藤蔓几乎将路吞噬,她挥舞柴刀,硬生生劈开一条道来。

荒山,名副其实。坡陡石多,土壤贫瘠,只长些耐旱的灌木和韧草。张雪莲选了一块相对平缓、背风向阳的山坳,开始清理。割草,锄地,搬石头,汗水很快浸透了她那身洗得发白的牛仔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充满力量的线条。阳光逐渐毒辣,晒在皮肤上辣的疼,她却仿佛不知疲倦。

村里早起的人们,隔着远远的田埂,都能看见那个在荒山上忙碌的孤独身影。

“啧啧,真是铁了心了。”

“我看啊,不出三天,她就得哭着下山。”

三婶端着一盆猪食,路过村口的老槐树,又忍不住点评:“城里待傻了,放着清福不享,跑回这穷山沟里刨土,我看她是钱多得没处花了,想给咱们青石坳的土地公公送点香火钱!”

周围几个闲坐的老人发出一阵哄笑。

张雪莲听不见这些议论,即便听见了,她也没空理会。她用带来的绳子和砍下的树枝,开始搭建简易的棚架。这些棚架不需要多复杂,关键是能遮阳通风,为菌包提供一个适宜的微环境。她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每一个捆绑,每一处支撑,都显得有成竹。显然,在回来之前,她做足了功课,甚至可能亲手实践过无数次。

头越升越高,水壶里的水很快见了底。她擦了把汗,望向山坳更深处。记忆中,小时候爷爷曾带她来过,说这荒山深处有一眼山泉,水质清冽,只是水量不大,随着季节变化时有时无。那是她计划中的水源。

放下工具,她循着记忆往山里走。越往里,树木越加密集,光线也暗淡下来。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她拨开垂落的枝条,仔细搜寻着。记忆中的那块大青石,那几棵歪脖子松树……

然而,当她终于找到记忆中的位置时,心却沉了下去。所谓的“山泉”,不过是岩壁下一点湿漉漉的青苔,偶有几滴水珠渗出,慢悠悠地积在下方一个小小的石洼里,洼底只有薄薄的一层水,混着泥沙,勉强能湿润手帕。

这水量,别说支撑她几百个菌包的生长,就连她自己解渴都成问题。

张雪莲眉头紧锁。这是她计划中的一个重大疏漏。她考察过青石坳的整体气候,却忽略了具体水源的稳定性。难道,她的创业之路,刚迈出第一步就要被这“水”字给绊倒?

她不甘心。她沿着涸的泉眼附近仔细搜寻,希望能找到其他水源的蛛丝马迹。这片荒山,她小时候几乎跑遍了,除了这条小溪,似乎再无其他活水。

正当她有些焦躁地用柴刀劈砍着挡路的荆棘时,脚下突然一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低头看去,只见被她劈开的浓密灌木丛下,露出了一块边缘规整的青石板,石板一角微微下陷,似乎是刚才她踩空的地方。

这石板……不像天然形成的。

张雪莲心中一动,用柴刀拨开周围更多的藤蔓和腐叶。很快,一个被泥土和植被掩盖了大半的圆形轮廓显露出来。那是一个用石头砌成的圆形井口,直径约有一米,井口被几块大小不一的石板盖着,其中一块已经断裂,露出了黑黝黝的洞口。

一口枯井?

她小心翼翼地移开一块较小的石板,探头往里看。井壁是粗糙的石头垒砌,长满了青苔,深不见底,一股阴凉湿的空气从井下涌出,带着淡淡的泥土腥气。

“这里怎么会有一口井?”张雪莲喃喃自语。她从小在青石坳长大,从未听说过这荒山深处还有井。这井看起来年代久远,砌法古朴,不像是近代所建。

她捡起一块小石头,扔了下去。

“咚……噗通!”

先是石头碰撞井壁的声音,隔了几秒,才传来一声清晰的落水声。

有水!而且听声音,水还不浅!

张雪莲的心脏猛地一跳,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这简直是绝处逢生!她立刻找来一长长的藤蔓,绑上石块,慢慢垂入井中。藤蔓下沉了约莫五六米,她感觉到了水的阻力,再往下拉,石块便浸入了水中。她小心地做了个记号,将藤蔓拉上来,估算了一下,水位离井口大约七八米,而水深至少也有一两米。

这口被遗忘的古井,仿佛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然而,惊喜过后,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这井是谁的?为何会被废弃掩盖?井水的水质如何,是否适合培育菌菇?要启用这口井,又需要做哪些工作?

她站在井边,看着那幽深的洞口,心中百感交集。脚下的路,似乎因为这口井的出现,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充满了未知的可能。她深吸一口气,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驱散了井口的些许阴凉。不管怎样,这是一个希望。她必须抓住它。夕阳的余晖将张雪莲的身影拉得斜长,她站在古井边,心中那块因水源无着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但这口井的出现,也带来了一连串新的疑问。

她绕着井口仔细观察,那块断裂的石板尤其碍眼,尖锐的边缘悬在井口上方,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不仅危险,也妨碍取水。

“得想办法把它弄开。”张雪莲自语,目光在四周搜寻。她的柴刀和锄头对付这种笨重的石块力有不逮。最终,她相中不远处一截手臂粗的枯树,用柴刀砍削一番,做成了一简易的撬棍。

将撬棍进断裂石板的缝隙,张雪莲深吸一口气,双臂和腰背同时发力。石板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却纹丝不动,比她想象的要重得多,而且与旁边的石块咬合得很紧。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再次发力,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石板终于松动了些许,一些碎土和石屑簌簌掉入幽深的井中。

就在她与石板较劲的间隙,眼角余光瞥见了旁边一块保存尚算完好的井盖石。石板表面布满青苔,但在青苔的缝隙间,她隐约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不似文字,倒像是一些奇特的符号,简洁而古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岁月感。这井,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及细想,她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撬棍上。憋着一股劲,她发出一声低喝,猛地将撬棍往下一压!

“嘎啦——哐当!”

断裂的石板终于被撬起,翻滚着砸在旁边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张雪莲被震得退后两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口。

井口豁然开朗了不少,虽然还有两块大石板覆盖着,但已经可以看到井下更深的情况。一股比之前更浓郁的阴凉水汽混杂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她迫不及待地从帆布包里找出之前准备的一个折叠小水桶和一卷结实的尼龙绳。这绳子本是用来固定货车上的货物或搭建棚架的,此刻却派上了大用场。

将绳子牢牢系在水桶的提梁上,她走到井边,选了一个石板看上去最稳固的缺口,小心翼翼地将水桶放了下去。绳索在她手中一圈圈解开,水桶缓缓沉入黑暗。一米,两米……大约下到七八米深的时候,只听“噗通”一声轻响,水桶触到了水面。

成了!

张雪莲心中一喜,手上感觉到水桶的重量增加了不少。她稳稳地将水桶提上来,迫不及待地朝桶内看去。

水质清澈得惊人,只有几片细小的枯叶漂浮在水面。她伸出手指沾了点水,冰凉刺骨,带着山泉特有的甘冽。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丝毫异味,只有淡淡的矿物气息和泥土的清新。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踏实感涌上心头,几乎让她腿软。这口井,就是她的及时雨,是她七彩菌菇事业的命脉!

然而,当最初的兴奋渐渐平息,张雪莲端详着桶里的水,一个新的念头浮上心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这口井如此古老,又被刻意掩藏,究竟是谁人所建?为何废弃?村里关于它,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传说或禁忌?若要取用此井水,恐怕不只是打水那么简单。

她意识到,在正式启用这口井之前,她必须弄清楚它的来龙去脉。这不仅仅是为了菌菇,也是为了尊重这片土地和它可能承载的历史。

思来想去,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村东头的老槐树下,那个平里沉默寡言,据说已经九十高龄,独自居住的李大爷。李大爷是青石坳年纪最长的人,见证了村子几十年的风雨变迁,或许,他会知道些什么。

张雪莲打定主意,将水桶里的水小心地倒回井中一部分,留下一小部分准备带回去做个简单的水质测试。她收拾好工具,将那块刻着神秘符号的石板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然后背起帆布包,朝着山下走去。

天色渐晚,炊烟袅袅,青石坳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宁静。而张雪莲的心,却因为这口神秘的古井,以及即将拜访的李大爷,再次变得波澜起伏。她知道,这口井的秘密,或许将是她在青石坳扎的另一个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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