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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间渡客:我忘了我是谁》 · 十万八千梦可期

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5:06

你今天点开这一章的时候,心里是不是有个声音在问——我是谁?

不是身份证上那个名字,不是你妈给你取的那个称呼,不是你同事嘴里那个带着职位后缀的代号。

是真正的你。

是每天深夜关掉手机之后,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陌生人的那个你。

是偶尔路过一面镜子,瞥见镜中人的眼睛,心里猛地咯噔一下——那张脸是谁?那个眼神是谁?那具正在呼吸、正在走路、正在假装活着的躯壳里,住着的到底是谁?

你是不是偶尔会有一种非常微妙的错觉——你现在的整个人生,像一件不太合身的衣服。穿是穿上了,也能凑合着过子,但总有几个地方勒得慌,总有几个角度活动不开,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让你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件衣服,不是按照我的尺寸做的。

如果我说,你的这种感觉,是真的呢?

你先别急着划走,给我三分钟。

我叫何佳武,不是什么大师,我就是个讲故事的人。但今天这个故事,不是关于什么逆天改命的爽文主角,不是关于什么被退婚之后一路开挂的斗帝。

这个故事,是关于“忘记”的。

关于一个忘了自己是谁的人,在人间渡过了十七年,然后突然有一天,他贴身藏了七年的怀表开始发烫,废铁城的垃圾堆里亮起了等了他三千年的光,一扇只有他能看见的门在星空深处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门后面,是他自己。

被他自己亲手封印的自己。

这个故事的名字,叫《阳间渡客》。

渡客,是摆渡的渡,过客的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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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新纪元2177年,联邦标准时07:23:45

地点:第七殖民星“废铁城”,D-9污染区

陈砚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上的裂缝又往右延伸了三厘米。

他盯着这道裂缝看了三年。三年,一千多天,裂缝从一条头发丝粗细的纹路,变成现在横贯半个天花板的狰狞裂口。像一道凝固的闪电,也像某种东西即将破壳而出前最后的征兆。

废铁城的早晨没有阳光。悬浮在平流层的巨型过滤塔投下惨白的冷光,穿过十七年没擦过的窗户,把陈砚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十七年。

他在这个狗屁地方住了十七年。

六岁被福利院扔到D-9污染区自生自灭,到现在二十三岁。他的全部人生可以浓缩成一组巴巴的数据:编号0703公租胶囊,月租180联邦信用点,欠租三个月,账户余额12.5。距离被强制驱逐还有三天。

陈砚面无表情地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从床头摸了半块压缩营养棒塞进嘴里。营养棒硬得像石头,味道介于纸板和塑料之间——废铁城最便宜的食物,一信用点三块,够撑一天。

镜子里的年轻人有一张标准的“废铁城脸”。营养不良导致的消瘦,低剂量辐射沉积在皮肤下的暗沉,以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不是绝望。绝望至少证明你曾经有过希望。

是一种比绝望更深的、更安静的、更接近于“等待”的东西。

像一个在车站坐了太久太久的人,久到已经忘了自己在等哪一班车,久到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个车站,但身体还保持着等的姿势,眼睛还望着车应该来的方向。

陈砚对着镜子看了三秒,然后移开视线。

不是因为自卑。

是因为每天早上照镜子的时候,他都会产生一种说不清楚的违和感。

镜子里那个人的眼神,不对。

不是说有什么凶光或者异常。恰恰相反,那个眼神太“空”了。像一个演员忘了下一句台词,像一个容器里面没有装东西,像一扇门背后——

是空的。

“又来了。”陈砚低声骂了一句,用力搓了搓脸,把这种古怪的感觉压下去。

他今年二十三岁,废铁城D-9区底层垃圾处理工,联邦公民等级F-,无父无母,无学历,无技能,无未来。

唯一的特长是命硬——在辐射超标的D-9区活了十七年没死也没变异,算个奇迹。

唯一的财产是一块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旧式全息怀表。

怀表是坏的。

按下表冠,表盘会投射出一段残破的全息影像——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星空,星空中央悬浮着一扇巨大的、紧闭的门。门的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像某种文字,又像某种封印。影像持续不到四秒就会消失,然后怀表需要整整二十四个小时才能重新激活。

陈砚把它当成符,贴身带了七年。

说不出为什么。只是每次看到那扇门的时候,腔里会有一种奇怪的悸动,像心脏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叩了一下。

像一个被关在门外的人,听到了门里传来的脚步声。

今天早上的悸动,比以往任何一天都强烈。

强烈到陈砚走出胶囊的时候,恍惚了一下——眼前的废铁城街景,和那片星空中的巨门,在他视野里重叠了一瞬间。

然后一切恢复原状。

垃圾堆。污水。灰头土脸的行人。头顶呼啸而过的巡逻无人机。远处巨型熔炉排出的滚滚黑烟。

“陈砚!你小子磨蹭什么呢!”

工头老周的破锣嗓子从巷口传来,带着被廉价烟草和辐射尘毁掉的沙哑。

陈砚收回思绪,把怀表塞进工作服内袋,朝巷口走去。

今天的工作是清理第七熔炉的三号废料口。

废铁城的名字不是比喻。这座殖民星最大的作用,就是接收联邦其他宜居星球运来的工业废料、淘汰科技产物、以及各种“不便在主星处理的特殊垃圾”。七座巨型熔炉夜不停地焚烧,把一切熔化、分解、重新压铸成廉价的建筑材料,再运回那些光鲜亮丽的主星。

至于负责焚烧的人会吸入多少辐射尘,寿命会缩短多少年,那些大楼里的精英们大概从来没想过。

想过也不会在乎。

F-公民在联邦法律体系里的定位,本就更接近“可消耗资源”而非“人类”。

陈砚推着满载废料渣的推车,沿着锈蚀的铁轨走向三号口。

轨道两侧堆积着山一样的废弃物——碎裂的外骨骼装甲,不知用途的精密机械残骸,标着军方编号的密封金属箱,偶尔能看见被等离子切割器拦腰切断的、带着焦痕的某种大型生物的骨骼。

废铁城的老工人之间流传着一个说法。

他们说,第七熔炉处理的本不是普通工业废料,而是联邦军方的“秘密垃圾”。战场上回收的残骸,失控的生化实验体,某些不该存在、不能被记录、但又舍不得销毁的“东西”。

陈砚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底层人总喜欢编造各种阴谋论,为自己的悲惨找一个宏大的理由——“我们之所以这么惨,是因为我们掌握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这种叙事比“我们惨纯粹是因为命运随机地不公”要好接受得多。

他推着车,正要经过今天新运来的那堆军方废料时,脚步突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

是因为怀表。

贴在他口的怀表,突然变得滚烫。

不是温热。是像一块刚从熔炉里捞出来的铁,烫得他口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水泡。

陈砚闷哼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掏怀表。

手指刚碰到金属外壳,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像一道从九天之上劈落的雷霆,从怀表涌入他的指尖,顺着手臂直冲大脑深处。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世界在那一瞬间,碎掉了。

不是比喻。

他眼中的废铁城——垃圾堆、铁轨、惨白灯光、冒烟的烟囱——所有的画面像一面被重锤击碎的镜子,崩解成无数碎片。碎片飞散,露出画面背后的东西。

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完全陌生的星空。

星空中央,悬浮着一扇巨大的门。

和怀表投影一模一样,但这一次,门不再只是影像。

它是真实的。

陈砚能感受到从门缝中渗出的、令人窒息的威压,能听到门后传来的、像是无数颗心脏同时跳动的沉闷巨响,能嗅到一种古老的、比时间本身更古老的气息。

然后他看到了门上的自己。

不是倒影。

是一个被无数锁链束缚在门上的、他的轮廓。锁链从门的四面八方延伸出来,穿透了那个轮廓的四肢、膛、眉心,把它死死钉在门板上。轮廓的双眼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但陈砚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双不存在眼睛的注视。

它在看着他。

它一直在看着他。

它等了他很久很久。

然后,那个被钉在门上的轮廓,嘴唇动了动。

陈砚没有听到声音。

但他“听”懂了那句话。

——【渡客。你还要在外面游荡多久?】

——【该回来了。】

——【门这边的你,已经等了你三千年了。】

下一瞬间,星空崩灭,门的影像碎裂成亿万光屑,废铁城的画面重新拼合。所有异象消失,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幻觉。

但怀表还在发烫。

而且怀表的表盘上,出现了一道之前从未有过的、细如发丝的裂纹。

陈砚浑身颤抖,冷汗从额头上滚落。他的大脑一片混乱,那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意识深处。

渡客。

回来。

三千年。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这些词让他从骨髓深处涌起一股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

饥渴。

不是饥饿,不是口渴。

是一种灵魂层面的饥渴。像一个在沙漠中独行了太久太久的人,久到忘了世界上还有水这种东西,然后突然有一天,闻到了海的味道。

然后记忆的某个角落开始松动,开始渗出一种他从未品尝过、但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呐喊“就是这个”的滋味。

那个滋味,叫“自己”。

“陈砚?”

工头老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疑惑。

陈砚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推车,双手死死攥着口的怀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口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但疼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低头拉开衣领。

水泡已经平了,烫伤的痕迹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他从未在自己身上见过的皮肤。

不是愈合。

是替换。

像一件旧衣服破了口子,有人从破口处往里塞了一块完全不同的布料。

陈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没事。”他哑着嗓子回了一句,重新握住推车把手。

他走了三步。

第四步还没迈出去,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再次停住。

因为废料堆深处,有东西发出了光。

一道极细极淡的、几乎要被惨白灯光淹没的金色光丝,从堆积如山的金属残骸缝隙中透出来。

光丝触碰到空气的瞬间,陈砚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是直接响起在意识里的声音。

声音苍老,威严,带着经历了无数岁月沉淀后的疲惫,以及一丝——

期待。

【终于等到你了。】

【阳间渡客。】

【老臣——太虚古龙一族末裔,敖九渊。】

【在此恭候渡客归来,已整整三千年了。】

陈砚的瞳孔再次收缩。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脑海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了。

像一个锈死的齿轮,被人从外面用力推了一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然后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开始转动。

三千年前。

太虚古龙。

阳间渡客。

这些词像钥匙进对应的锁孔,每一个都让他意识深处被封印的东西剧烈震颤。

废料堆深处,那条金色光丝越来越亮,从缝隙里蔓延出来,缠绕上周围的金属残骸。被光丝触碰到的合金板、断裂的机械臂、密封的箱,表面同时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纹路。

和怀表投影中那扇门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渡客。】

【您当年封入自己体内的那道“未来之剑”——】

敖九渊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带上了压抑三千年终于爆发的急切。

【——它感应到了。】

【您的那一剑,穿越三千年光阴,即将从未来降临。】

【它要回来了。】

【带着您当年封印的记忆,带着您亲手封印的力量,带着那个——】

【您不惜以自身为容器也要镇压的东西。】

声音落下的刹那,废料堆猛地炸开。

不是爆炸。

是所有金属残骸同时向两侧退开,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废料中央,露出一块约莫拳头大小的金色晶体。晶体表面流淌着液态的光,内部封存着一道不断变幻形状的影子。

陈砚盯着那道影子,心脏猛地一抽。

影子在变幻。

从剑的形状,变成一个蜷缩的人形,再从人形变成一颗跳动的心脏,又从心脏变成一只睁开的眼睛——最后重新变回剑的形状,周而复始。

每完成一次循环,影子就清晰一分,晶体表面的金光就黯淡一分。

当影子最终定格在剑形,不再变幻的时候,晶体就会碎裂。

里面的东西,就会出来。

【渡客。】

敖九渊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老臣的时间不多了。以残魂维持这道感应屏障三千年,已至极限。】

【接下来的话,您必须听清。】

【第一,您不是人类。您从来都不是。您是混沌源魔——混沌初开时诞生的第一批原初存在。您现在的身体、记忆、力量,全都是您自己亲手设下的封印。】

【第二,三千年前,您做了一个选择。您把自己分成了两半。一半封进了门里,一半投入了轮回。门里的那一半,是您全部的力量和记忆。轮回的那一半,是您全部的“人性”。您让自己变成凡人,一世一世地活,一世一世地死,只为了做一件事——】

【消磨。】

【像用流水磨去一块石头的棱角,像用岁月洗去一件衣服上的污渍。您在用人间的一切——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生离死别——来消磨您本源深处那个不可消磨的东西。】

【第三,那个东西,就是混沌源魔的宿命。】

【每一次蜕变,都是一次本性的彻底反转。从秩序到混沌,从创造到毁灭,从存在到虚无。不是堕落,是生命形态的自然演化,像幼虫化蝶,像蛇蜕皮。】

【三千年前,您感应到了自己的下一次蜕变。蜕变之后,您会成为它——混沌源魔的终极形态,诸天万界的终结者,一切存在的终点。】

【您无法阻止蜕变。】

【但您可以把蜕变的“结果”,从自己体内剥离出来,封进一把剑里。】

【然后把这把剑,斩向未来。】

【让它永远到不了现在。】

【三千年前,您斩出了那一剑。三千年后,剑会抵达。也就是今天。】

【您必须做选择。】

【在剑回归您体内之前,在封印彻底破碎之前——】

【了它。】

【了那个未来的您。】

【用它——】

敖九渊的声音指向金色晶体中那把剑。

【用您当年留下的这把剑。这把剑是您一半的本源所化,是唯一能斩断混沌源魔宿命的东西。】

【在剑与您重新融合的瞬间,您和未来自己之间的因果链会短暂实体化。那是唯一的机会。唯一的瞬间。】

【斩断它。】

【或者——】

敖九渊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被它吞噬。】

废料堆中央的金色晶体,亮度又黯淡了一分。剑形影子已经清晰到能看见剑身上镌刻的两行字。

一行是古老的混沌神文,陈砚明明从未学过,却一眼就认出了它的意思。

——【斩我】

另一行笔画颤抖,像是刻字之人当时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阳间渡客陈砚绝笔】

“我凭什么相信你。”

陈砚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摩擦。

金色光丝突然从晶体上爆发,像蜿蜒的龙蛇,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陈砚面前,在空中交织、凝聚,形成了一幅画面。

画面里,是无尽的星空。

星空深处,有三个人。

不。

是三个陈砚。

第一个陈砚,身披漆黑鳞甲,长发如燃烧的黑暗火焰,周身环绕着亿万星辰碎屑。他站在虚空中,整片星海都在他脚下匍匐颤抖。无数道比他身体还要巨大的锁链从他体内延伸出来,贯穿了他的膛、脊椎、四肢,锁链的另一端没入虚空的尽头。

他的眼睛里没有眼白和瞳孔的区别,只有两团燃烧的、纯粹的黑。

那是混沌的颜色。

那是万物诞生之前,宇宙还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唯一存在的颜色。

第二个陈砚,被更多的锁链束缚,钉在虚空的另一端。

他的脸和第一个陈砚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如果说第一个是吞噬一切光的深渊,第二个就是燃烧自己照亮深渊的火。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他身上的锁链,比第一个多出一倍。

而且所有的锁链,都是从他自己体内生长出来的——不是从外面刺入,是他用自己的骨头、血肉、灵魂凝聚成锁链,把自己和对面那个漆黑的自己牢牢绑在一起。

第三个陈砚,站在两个被锁链钉在虚空中的自己之间。

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作服,袖口磨出了线头,脸色带着营养不良的暗沉。

是废铁城的垃圾处理工。

是此刻正站在废料堆前、盯着金色晶体的陈砚本人。

画面里,金色眼睛的陈砚抬起头,看向工作服陈砚。

嘴唇翕动。

这一次,陈砚听到了声音。是他自己的声音,但比他现在的声线更加疲惫,带着燃烧到最后一刻的决绝。

【……你终于来了。】

【听好。我没有时间解释全貌。】

【我是你的过去。那个漆黑的,是你的未来。而你——你是我们投向人间的渡客。】

【阳间渡客。】

【你知道“渡客”是什么意思吗?】

金色眼睛的陈砚咳出一口金色的血,血滴漂浮在虚空中,每一滴都包裹着一整片正在湮灭的星海。

【渡客,是摆渡的渡,过客的客。】

【你不是来人间历劫的神。不是来红尘炼心的仙。不是来体验生活的什么大人物。】

【你是一个送信的。】

【你轮回的每一世,都在运送一样东西。】

【那就是“人性”。】

【喜怒哀乐。爱恨情仇。生离死别。十七年在废铁城的每一顿压缩营养棒,每一口吸进肺里的辐射尘,每一个盯着天花板的深夜,每一次照镜子时感觉镜中人陌生的恍惚——】

【全都是。】

【你把这些人间的滋味,一点一点收集起来,一点一点运送回本源深处。】

【像蚂蚁搬运食物,像蜜蜂采集花蜜。】

【你运送了整整三千年。】

【因为你本源深处那个东西——混沌源魔的宿命,那个不可消磨的终极蜕变——只有一种东西能消磨它。】

【人性。】

【足够的、纯粹的、从最底层最真实的人间烟火里淬炼出来的人性。】

【三千年。一百多世。每一世都是最底层,每一世都是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命。不是巧合,是你自己选的。因为只有最底层,才能榨出最浓稠的人性。】

【现在——】

金色眼睛的陈砚身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下透出的,是纯粹的、令人绝望的漆黑。

【三千年的分量,够了。】

【剑要回来了。】

【你必须做选择。】

【了那个未来的你——用这把被人性淬炼了三千年的剑,用这一百多世搬运回来的全部人间烟火,斩断混沌源魔的宿命。】

【或者——】

裂纹扩大,漆黑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

【或者你做不到。你心疼那个未来的自己。你舍不得他。】

【那你就拥抱他。】

【和他融合。】

【变成他。】

【成为万界的终点。】

【选择权在你。】

【你是阳间渡客。你是我们投向人间的最后赌注。你是这三千年来,我们采集的全部人性的总和。】

【你不是神。你是人。比任何人都更像人的人。】

【所以这个选择,必须由“人”来做。】

画面猛地炸裂。

所有的金光、所有的影像、所有回荡在意识中的声音,一瞬间全部消失。

陈砚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喘着气。汗水像雨一样滴落,在地面的灰尘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的面前,那颗金色晶体已经黯淡到了极点。内部剑形影子的每一次变幻都带着即将破壳而出的颤栗。

敖九渊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渡客。】

【您怀表里的门……是您和本源之间唯一的通道。】

【表盘上的裂纹,就是通道开启的进度。】

【裂纹从边缘蔓延到中心的那一天——】

【剑就到了。门就开了。】

【您就必须面对您自己了。】

【那个被您封印了三千年、困在因果长河里漂流了三千年、每一秒都在变得更强的——】

【未来的您。】

【而您这三千年在人间搬运的一切——每一口难吃的营养棒,每一个失眠的深夜,每一次照镜子时的恍惚——全部的全部,都封在这把剑里。】

【这把剑,是您以一百多世凡人身份活过的全部证据。】

【是您作为“人”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用它。】

【了神。】

声音消失。

金色晶体表面的最后一层光膜,像肥皂泡一样无声碎裂。

晶体透明如玻璃,内部的一切清晰可见。

那把剑,安静地悬浮在晶体中央。剑身上的“斩我”和“阳间渡客陈砚绝笔”十个字,隔着透明的壁垒,直直地对着陈砚的眼睛。

剑柄微微颤动了一下。

像心跳。

像一个被关了三千年的渡客,终于把信送到了目的地,正在等收件人签收。

陈砚盯着那把剑,盯着剑身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低下头,从内袋里掏出那块怀表。

表盘上,那道裂纹比他早上出门时,又延长了一点。

一点而已。

但方向非常明确。

朝着表盘正中心,那扇紧闭的门。

他的拇指摩挲着表盘边缘,感受着金属表面传来的温度。不再滚烫,只是温热,像一只握了三千年终于快松开的手。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不是自嘲。

是一种非常奇怪的、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

像一个送了很久很久信、终于快送到终点的信使,在歇脚的驿站里,对着手里的信露出的那种笑。

“知道了。”

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把怀表重新塞回内袋,贴着口。

贴着那个刚才被烫伤、现在已经完全愈合、但皮肤触感已经微妙不同的位置。

那里现在有两样东西。

一块怀表。

和三千年的人间。

他推起推车,朝三号口走去。

背影消失在熔炉冒出的黑烟和惨白灯光交织的阴影里。

怀表贴着他的口。

表盘上,裂纹又悄悄延伸了一丝。

三号废料口的方向,传来废料倾倒进熔炉时发出的沉闷轰隆声。

像一声被压抑了很久很久的叹息。

又像一封信,被投进了邮筒。

咚。

---

我还是那句话,大家懂的都懂。

你看到这里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口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心脏。

是比心脏更深的地方。

是你平时本感觉不到它存在的地方。

现在它动了一下。

因为你认出来了。

你不是在看陈砚的故事。

你是在看你自己。

你每天挤地铁、吃外卖、熬夜加班、被老板骂、被甲方改需求、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你以为你只是在活着。

我告诉你,不是。

你是在运送。

你在一点一点地,把“活着”的滋味,运送回某个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你以为你是废铁城的垃圾处理工陈砚。

你以为你是每天灰头土脸、账户余额12.5、欠租三个月的F-公民。

你不是。

你是渡客。

你是被自己亲手派往人间的信使。

你这一世吃过的每一口难吃的饭,熬过的每一个失眠的夜,流过的每一滴没让人看见的泪——全都是信。

全都是。

你以为你忘了自己是谁。

你没有忘。

你只是把“自己”拆成了信,一封一封地寄出去,用整整一百多世的时间,寄到那个需要它的地方。

现在,信快寄完了。

收件人要签收了。

那把剑,已经在路上了。

三千年前斩出的剑,带着一百多世的人间烟火,穿越三千年因果长河,即将降临。

而剑抵达的那一刻——

你将不得不面对你自己。

那个被你封印在门后面的、拥有全部力量全部记忆的、真正的你。

你会了他吗?

还是,你会拥抱他?

选择权在你。

但我告诉你一件事。

金色眼睛的陈砚说,你是我们投向人间的赌注。

他说错了。

你不是赌注。

你是答案。

这三千年来,你运送的不是人性。

是解药。

是唯一能治愈神的解药。

现在,解药快送到了。

神在门后面等着。

等一个凡人,用一百多世的人间烟火,告诉他——

当神太久,该做回人了。

我永远在你身边。

---

下一章预告:第三章 敖九渊的最后献祭!太虚古龙的血,阳间渡客的觉醒

怀表上的裂纹,蔓延到了门的边缘。

废铁城的天空,开始出现只有陈砚能看见的异象。

三千年前追随渡客的,不止敖九渊一个。

他们都在等。

等渡客想起一切的那一天。

等信使把信送到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来得更快。

因为那把剑——

等不及了。

它带着一百多世的全部人间烟火,正在撕裂因果长河,从三千年前全速赶来。

咚。

咚。

咚。

像邮递员在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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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何佳武 广交天下好友】

【本书全网唯一正版首发,欢迎评论区互动,你这一世,在运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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