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徐徐开口:“想养药人可以,但依照规矩,凡是领了外族人进寨必须要受惩罚。”
说着,他摊开一只手,身后有人将一荆棘鞭送至他的掌心。
我心口一紧,几乎是下意识站了出来。
“让我来,抽我!”
邬离微微侧目,幽深的眸光落在旁边坚定的侧脸上。
族中的人或多或少在每次受刑时都会有家人朋友站出来,只有他没有。
原来被人保护是这种感觉啊……
邬离心底泛起冰冷的笑意,只可惜,这一切只是情蛊的功劳。
控下的虚假关心,那他便心安理得享受着吧。
“族长,有人愿意替我受罚,这三十鞭,请赐给她。”
我嘴角狠狠一抽。
这人是真一点不客气啊!
你个没有心的反派!怜香惜玉都不知道,难怪女主不会爱上你!
我在心底叫骂一通,脸上却表现得心甘情愿。
关键时刻,我得更演上一波,不然怎么对得起我受的皮肉之苦。
邬离冷着脸退到一边,眉头没由来的蹙起。
他的脸莫名开始发烫,奇异的热度蹭得一下窜到了耳尖。
「宿主,你确定扛得住吗?」
「问题不大,不就是一藤蔓……呃!」
所有人都没想到。
一鞭子下去,我当场就被抽晕了。
巫寨最偏僻的角落里,有一座破败的树屋依树而建。
我缓慢眨了眨眼睛。
那剩下的29鞭......
「你猜的没错,剩下的29鞭子都是反派挨的!」油条不满控诉。
“邬离。”
黑暗中的少年冷冷地吐出自己的名字。
“再乱喊,”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我就让它吃了你。”
我瞳孔骤缩,我的肩上,不知何时攀上了一条红褐色斑纹的蛇。
我死死压住喉咙里的尖叫和想要原地弹射逃走的冲动,
眼睛里盛满了自责与担忧:“邬离,我只是担心你。可以让我看看你的伤吗?”
“你确定要看?”
靠得近了,我才看清,邬离的脸色白得瘆人,细密的冷汗正从额角渗出。
“嗯。”我点头,语气更软,“我还可以帮你上药。”
这一幕看着竟让我有些动容。
我忽然想起小说里的设定,按时间推算,此时的邬离刚满十八岁。
再联想到那些人张口闭口的“”,我心中涌起一丝真切的心疼。
鼻子一酸,两滴硕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啪嗒。”
溅起的微小水花中,有一丝悄然落在了少年垂落的手背上。
邬离猛地怔住,指尖几不可察地一蜷。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带着几分暴躁扯开上衣系带,哑声道:“看看看,脱给你看就是了!哭什么哭!”
“待会被吓到,可别怪我。”
没有预想中鲜血淋漓的场面,但眼前的景象却更加可怖。
在几道皮肉翻卷的伤口深处,竟蠕动着数十只蚕蛹般的白色虫子,正贪婪地吸附在血肉之上。
血早已被它们吸食殆尽,
像水蛭,又比水蛭更令人胆寒,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这些虫子是……”
“是大祭司养在我身体里的。”邬离迅速拉上衣衫,回头看我,嘴角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能止血,要不要送你几条?”
我直直对上他的目光,突然问:“疼吗?”
“如果疼的话,可以分我一些。”
少女的语气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坚定,两道泪痕还挂在脸庞上,反射出淡淡的光芒。
邬离倏地止住笑。
“呵,蠢货,这赤血蚕稀有得很,真当我会送你?”少年别扭地别过脸去。
他只是大祭司的器皿,没有权利决定这些赤血蚕去向。
“闭嘴,我要睡了。”他毫不客气地打断我,“明一早我要去山上打猎,送猎物去曰拜,你要是不想死就老实待在这。”
我双手交叠支着下巴,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忽然,系统的提示声响起:
「女主即将出现,准备进入主线剧情。」
我迷迷瞪瞪的眼睛突然睁大。
翌。
少年天不亮就爬起来,目光扫到趴在桌上睡着的女孩,下意识蹙眉。
野山猪凶猛且罕见,藏匿于深山里并不好猎,而山林深处常有邪祟出没。
这等险差,族人总是理所当然地推给他。
赤烈向来争强好胜,每次都会把他猎来的猎物抢走充作自己的功劳。
今,也不会例外。
在弓箭精准无误射进山猪眉心的那一刻,他淡声:“不用藏了,出来吧。”
他从容架起弓,箭头微偏,精准地瞄准了赤烈的方向。
赤烈暴怒:“贱种!你居然敢用弓箭对着我?”
锋利的箭头紧贴着赤烈的脸擦过,
赤烈重重吐出一口气。
果然,这不敢拿他怎么样。
那棵老树突然活了过来!无数藤蔓如触须般挥舞,瞬间缠住了赤烈。
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张人皮。
“没错,我是故意的。”邬离悠然开口,“但谁会知道呢,除非——”
“这林子里,还有第三个人。”
缩在树后的我浑身一僵。
“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我猝不及防,踉跄跌倒在狂舞的藤蔓之下。
就在藤蔓即将触碰到我的刹那,手背上的毒蝎刺青忽地闪过一道微光。
霎时缩回树。
邬离正蹲在我身侧歪着头瞧我,我这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似乎取悦了他。
坏!透!了!
我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深吸一口气,我猛地咬破舌尖,硬生生将眼泪出眼眶。
在邬离错愕的瞬间,我突然扑进他怀里。
“我偷偷跟着你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吗!那么陡峭一大段山路,走得我脚都长水泡了,你还想让我被树怪吸!”
温热的泪蹭过去,唇瓣不小心擦过他的耳朵。
与此同时,昨夜那缕若有似无的奇异香气,在此刻也变得分外鲜明,丝丝缕缕萦绕在鼻息之间。
“喂,我没想真让你被树吸。”邬离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
要吃也只能轮到他蛊洞里饲养的那些毒物。
邬离像被什么烫了一下,猛地把人推开。
他泛红的耳尖暴露在稀薄的晨光中。
“你也会巫蛊之术?”邬离沉着脸问我。
我睁着无辜的大眼睛,脸上挂满泪痕:“啊?”
呆呆傻傻,一看就不聪明,怎么可能会。
邬离唇线紧抿,自己下了结论。
一定是源于他那只毒蝎情蛊的反噬。
一定是的。
下一秒,他袖口钻出了一条红褐色斑纹的蛇。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咔”的一声脆响。
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我脸色瞬间白了,想都没想就冲过去,一把抓住缠在他腰间的藤蔓,拼命往外拽。
“你在做什么?快住手!你不要命了?”
“死不了。”邬离生怕我一会儿再扑倒他痛哭流涕,别扭地挤出一句,“别担心。”
那一瞬间,我再也装不下去,声音都带了哭腔。
“快让我看看,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邬离,你死了我也活不成的!”
反派死了还怎么走主线剧情?
邬离竟一反常态没有生气。
他好奇问:“你刚刚说,我要是死了你也活不成,为什么?”
我一哽,脱口而出:“因为我会……殉情。”
邬离安静了一会,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说:“听起来好像不错。”
比拿她饲毒物更有趣。
我和邬离被押回寨子里,
族长扫过角落里瘫坐地上奄奄一息的身影。
“你该感谢大祭司在你身上养的五毒,一般妖邪不敢侵犯,才让你捡回了一条命。”
“别忘了,你是寨子里的狗,就算救不回赤烈,你也得把他的尸骨给我带回来!”
这是什么狗屁发言?!
原本蹲在邬离身后、小心扶着他的我,忍不住抬头怒瞪向那老头。
族长浑浊的目光也恰好扫了过来,留意到了缩在邬离身后的姑娘。
药人在他眼里,与蛊虫无异。
连狗都不如。
“她倒是毫发未伤跟着你回来了?”族长脸色难看。
说罢,他手中那刻满图腾的木纹权杖猛然扬起,挟着风声就朝我砸下。
我下意识脖颈一缩,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未降临。
权杖在离我半尺之遥骤然停住。
尾端被少年苍白的手稳稳攥在掌心。
邬离抬眼,唇角弯起一抹温顺得让人后背发凉的弧度:
“族长,她没去。”
族长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盯着邬离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好,很好。”他收回权杖,意味深长地扫了我一眼。
“那就让她留下。正好,三天后的祭蛊大典,还缺一个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