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忙完早上的活,沈梨花就去了广聚楼。
到的时候,时间还早,李掌柜还没到。
沈梨花又等了半个多时辰,对方才姗姗来迟。
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年轻男人,对方一身暗红色锦袍,玉冠束发,肤色白皙,一双桃花眼,勾人得很。
沈梨花站了起来。
李掌柜向对方介绍她:“这就是那位沈娘子。”
“这是广聚楼少东家裴公子。”
沈梨花看着裴公子,唇角含笑。
“久仰裴公子大名,广聚楼的烤鸭一绝,我之前在青阳都听说了。”
裴旭轻轻一笑,一双桃花眼波光流转,迷死个人。
“青阳是个好地方,盛传那地儿出美人。”
“今一见沈娘子,果然传言不虚。”
他说话轻佻,但不讨人厌。
沈梨花笑了笑没说话。
二人一起落了座。
掌柜的亲自送了茶水上来。
茶香袅袅间,裴旭看着沈梨花,缓缓出了声。
“一张方子二百两,沈娘子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些吧。”
“你要不要考虑再降些?”
沈梨花抬眸看他,轻轻一笑。
“裴公子若是觉得不合适,那您再考虑。”
她说着,作势起身就要离开。
裴旭觉得她挺有意思。
他也随即起身,抬手拦了她的去路。
“啧!”
“脾气挺大!”
“你说什么价就是什么价,我还不能讨价还价了?”
沈梨花抬头:“买卖讨价还价,自然没问题。”
“但二百两买断我的独家秘方,贵还是便宜,裴公子心里该比我更清楚。”
“我若不是着急用钱,别说二百两,就是两千两我也是不卖的。”
她神情有些激动。
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
裴旭看着,突然就笑了。
“行,二百两就二百两,方子带来了吗?”
沈梨花又坐了回去。
她将方子拿了出来。
裴旭伸手过来接,她却没给。
对方一愣,随即乐了起来。
“你防贼呢?”
沈梨花:“呵!”
奸商奸商。
她不防着点能行吗?
这裴公子一看就不是好人。
万一方子到了手,银子不给,她岂不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李掌柜端着托盘走过来。
红木的托盘上,整齐的摆放着四个银锭子。
“这一个是五十两,一共二百两。”
沈梨花却说:“我想要银票可以吗?”
李掌柜看向裴旭,裴旭点了点头。
“没问题,给她换成银票。”
李掌柜转身去换银票,裴旭看着沈梨花。
“那你何时来这边教他们?”
“我今天有空,但就怕你们食材不全。”
“你需要什么?我立马让人去采买。”
李掌柜很快将银票拿了过来。
四张银票,每张五十两。
沈梨花将其收好,然后将方子给了裴旭。
对方展开一看,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怎么了?”沈梨花问他。
“你这字……”裴旭仔细斟酌了下语言,“风格迥异,第一次见,实在是很特别。”
沈梨花有些不好意思。
她实在用不来毛笔,因此写得乱七八糟。
“哎呀你就别挑了,我会写字就很不错了。”
裴旭将方子递给李掌柜,好奇问她。
“听说你是个寡妇?”
“是啊,相公死了,我还带着一个儿子,”沈梨花说着突然朝他伸手,“裴公子可怜可怜我,再加五十两如何?”
裴旭:“那不成了二百五?”
“哎呀我不介意。”
“呵!你想得倒挺美。”
李掌柜那边很快把食材都准备好了。
沈梨花去了厨房,裴旭也一起跟了进去。
他就站在一旁,看着她纤细的身影,站在几个身材魁梧的厨师之间,却丝毫不怵,声音清脆,讲解得十分仔细。
特别是在教他们炒制底料的时候,明明纤细得一捏就断的胳膊,竟能掂起沉重的铁锅,动作娴熟,从容不迫中却透着女子独有的韵味。
从那一刻起,裴旭的视线就再也没从沈梨花身上离开过。
沈梨花用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将串串的制作讲解明白。
完事后,裴旭亲自将她送到门口。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却被沈梨花婉转拒绝了。
“离得不远,我走着回去,顺便买些东西。”
裴旭却道:“那如果他们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该去哪儿找你?”
沈梨花转身看他。
“那我明再过来一趟?”
“……沈梨花,你防贼呢?”
“啊?贼在哪儿?”沈梨花故作不知,东张西望。
但随即就‘扑哧’笑出声来。
裴旭见了,也勾着唇角,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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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晋延从城外军营回来。
他骑马路过广聚楼,视线不经意间轻轻一瞥。
他看到了沈梨花。
三月春暖阳下。
她就站在广聚楼的台阶上,一身胭脂红的襦裙,衬得她肌肤雪白如玉,那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这会儿正对着一旁的年轻男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七也看到了。
“主子,是沈娘子。”
霍晋延收回视线,一句话没说。
扬起马鞭‘驾’地一声,宝马赤炎飞快地掠过长街,奔向摄政王府。
七和天相紧随其后,瞬间消失在漫漫长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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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梨花一回到府上,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余嬷嬷一把将她拉到一旁。
“梨花,你又去哪儿了?”
“主子爷刚发了脾气,我们做的饭都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沈梨花一听:“王爷不是去了军营?”
“回了,早回了。”
余嬷嬷将围裙递给她,“快,你赶紧做几道菜送过去。”
沈梨花不敢耽误,钻进厨房,手脚麻利做了三菜一汤。
她拎着食盒,去了慎宁堂。
守在院子里的七看见她来,欲言又止。
沈梨花凑上去,小声问:“王爷怎么了?”
“……”七摇摇头,看向别处。
沈梨花也没多想,拎着食盒进了屋。
屋子里很安静。
即白守在屏风外。
见到她来,也没说话。
沈梨花愈发觉得大事不妙。
她瞄了一眼站在内室窗户前的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也不敢吭声,手脚麻利地将饭菜摆好,这才走到屏风前,对着里面的那道身影叫了一声。
“王爷,饭好了。”
霍晋延从里面走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沈梨花一眼,坐在了桌子前。
而此刻的沈梨花,因为他刚才那一眼,后背瞬间冷汗涔涔。
那眼神,冷得有些可怕.......
屋子里很静。
只有霍晋延吃饭发出的细微声响。
沈梨花偷偷拿手戳了戳一旁的即白,待对方看过来时。
她立马用眼神问他:“王爷怎么了?”
即白看她一眼,又将视线瞥到别处。
沈梨花又拿手戳他,对方将身子往一旁挪了挪,她也跟着挪了几步,拿手又要戳的时候,霍晋延冰冷的嗓音传来。
“你那手不想要就剁了!”
沈梨花立马收回手来。
她慢慢挪到他跟前,小心翼翼地问。
“王爷,您怎么了?”
“可是因为我回来晚了,没让您及时吃上午饭?”
“抱歉啊王爷,我出去办了点事,回来晚……”
霍晋延突然放下手里的筷子,抬眼看她。
“你去哪儿了?”
深邃的冷眸,目光凛凛。
沈梨花心头一跳,她本来不想说的。
银子偷摸赚了就好,不可声张,省得被人嫉妒。
但一想到霍晋延要什么没有?
还会看上她区区二百两银子?
于是,诚实地回道:“我去了一趟广聚楼。”
“王爷,您猜猜我去什么了?”
霍晋延没兴趣猜。
沈梨花小嘴快得很。
“可能是我生意太好,广聚楼的老板要买我串串的方子,我二百两银子卖给他了。”
“可是,收了银子我就觉得自己亏了。”
“因为我听说,他之前也买过别人的一道独家秘方的菜谱,花了五百两呢。”
“王爷,您说我若是出尔反尔,会不会不太好?”
霍晋延冷笑一声:“方子都给人家了,你拿什么出尔反尔?”
“……也对。”沈梨花有些郁闷,“我挺难过的,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丢了三百两的银子。”
“三百两呢。”她欲哭无泪,“早知道我就不卖了。”
霍晋延重新拿起筷子。
他吃了口青菜。
一贯不喜欢素菜的他,觉得口感还不错。
沈梨花独自郁闷了好一会儿,一抬头,见原本冷着脸的摄政王大人不知何时已经眉目舒展。
周身那股子低气压也消失了。
此刻,他脸色还不错地看着她。
“不吃点亏,后还怎么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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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吃了点亏。
但好歹有了二百两傍身,沈梨花便不再起早贪黑地去摆摊。
她没事就待在厨房,一天三顿变着法地给霍晋延准备饭菜。
他若晚上在书房待得太晚,她还会送上夜宵。
就这么精心伺候了五六,这一,又逢霍晋延休沐。
“晚上柳东周要来,你就弄上次的锅子,他想尝尝。”早饭的时候,霍晋延吩咐沈梨花。
提起那位柳公子,沈梨花没什么好印象。
但霍晋延吩咐的事,她自然照办。
京城入了四月,天气渐暖。
慎宁堂院子里有个亭子,亭子很大,一入春,即白就吩咐人将里面布置一番,他家王爷最怕热。
到了夏,院子里用井水冲洗一遍,然后在亭子四周摆上冰桶,垂下竹幔,里面就变得特别凉爽。
柳东周来的时候,沈梨花已经将锅子摆上了桌子。
一旁的她让王叔打的架子上,摆放着各种食材。
鲜切牛羊肉,手搓的猪肉丸、虾丸,猪蹄卤过,颜色非常好看。
霍晋延不喜欢吃素,肉菜偏多一些。
柳东周围着桌子转了一圈,发出惊叹声:“小梨花,你也太厉害了。”
“来,告诉哥哥,这些都是什么?”
沈梨花不开心:“柳公子,我十九了。”
“哎呀你都十九了,好厉害,我才二十二。”
沈梨花:“扑哧……”
她笑了起来。
柳东周从一旁小厮手里拿过一个锦盒递给她。
“喏,送你的,上次我嘴贱,这是赔礼。”
沈梨花眼睛一亮,但还是装模作样的拒绝了一下。
“柳公子客气了,您不过随口一说,我也没当真……这么贵重的礼物不太好吧?”
她说着瞄了一眼一旁坐着的霍晋延。
霍晋延没看她。
柳东周看了,只觉得好笑。
“不要吗?那算了,”他说着作势要收回去。
沈梨花一把接过来。
“柳公子的心意,梨花若是不收,岂不是辜负了您的美意。”
“谢谢柳公子,柳公子大气。”
沈梨花乐滋滋地将锦盒收下。
刚放好,一抬头对上霍晋延戏谑的眼神。
她小脸一红,忙借口厨房那边还没忙完就跑开了。
柳东周坐下来,看着她跑远的身影,看向霍晋延。
“你从哪儿找的这么个有趣的小厨娘?”
“我也想弄个来逗逗乐……”
话还没说完,一颗花生米砸过来。
霍晋延压着眉眼。
“又不是什么小猫小狗?”
“逗什么乐?”
柳东周躲开那颗花生米,
抬眸看他。
唉声叹气。
“霍兄,你变了。”
“你竟然为了一个小娘子凶我……”
霍晋延拧眉:“七,把世子扔出去!”
七抬脚走过来,柳东周立马告饶。
“哎呀我错了我错了。”
他赶紧拿起筷子,“这火锅怎么吃?像涮暖锅那样?”
一旁即白给他示范了一遍,柳东周蘸着调料吃了口鲜切牛肉,鲜嫩香辣,十足过瘾。
“好爽!”
“即白,拿些好酒来。”
这一顿饭柳东周吃爽了。
临走前,他和霍晋延打着商量。
“明我再来?”
霍晋延:“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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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梨花过来的时候,霍晋延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她给他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王爷?”
霍晋延没睁眼:“有话就说。”
沈梨花斟酌了下语言。
“是这样的,多宝已经三岁了,到了启蒙的年纪。”
“我刚来京城不久,对这里的学堂和私塾不熟。”
“这里是您的地盘,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霍晋延缓缓睁眸。
深邃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白鹿书院有个幼儿学堂,可愿意去?”
一听是‘白鹿书院’,沈梨花顿时来了精神。
“愿意,自然是愿意,不过我听说那边一般只收世家大族的子弟,我这种情况,多宝去了会不会……”
“沈梨花,做事最忌瞻前顾后!”霍晋延语气冷淡,“再说,他毕竟是我府上的,谁敢欺负他?”
沈梨花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立马眉开眼笑。
“好,都听您的。”
她将手里的茶再次递过去。
霍晋延伸手接过,正要喝,突然想起一事来。
“他就叫沈多宝?没别的名字?”
“是,名字是我取的,当时也没想旁的,就觉得叫着顺口。”沈梨花灵机一动,“王爷,您学识渊博学富五车,要不您给赐个名?”
霍晋延瞥她一眼。
“你倒是挺会顺杆子往上爬。”
“哎呀王爷辛苦了,我来给您捶捶肩……”
她的手还没挨上去,就被霍晋延躲开了。
他一脸排斥。
“你给我站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