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灼星收工时,孟瑶已经不在片场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刚过五点,不知道江御洲下班了没有。想起他说单位安排了住宿,沈灼星给他发了条消息。
【我结束了,你今晚回来吗?】
【回,但可能要晚点,你先吃。】
不是说今天只需要上理论课,会早早结束的吗?沈灼星继续问道,
【你那边不顺利吗?】
是的,江御洲那边确实算不上顺利。
早上八点,江御洲到达西北支队,队长老周带着几个人在大厅迎接。
“江队,欢迎欢迎,感谢你来队里指导工作,这帮小子们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尽管批评。”
“周队不用客气,叫我小江就好,我们相互学习。”
老周带着江御洲参观一遍,然后来到多功能大厅,三四十个特警队员已经在台下坐好。
“这位是江御洲,曾任某特警部队中队长,执行过多次救援工作,作战经验丰富。接下来两周担任你们的战术培训教官,所有事务听江教官指挥,听明白了吗?”
“明白!”
响亮的回答整齐划一,当然也有人心口不一。
队伍里的寸头刘闯瞥了眼穿着便装,一脸教官样都没有的江御洲,他倾身向身边队员嗤声道,“切,什么教官,听说就是个京市的辅警。”
“辅警来咱们这儿啥。”
“不是说之前是部队的吗?”
“周队安排的人,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有原因?我看就是来基层镀金攒简历的。”
江御洲在台上准备课件,下面悉悉索索小话不断。老周站起身转头扫视,一下就锁定话头的中心,严厉的声音随即爆开。
“刘闯。”
“到!”
“俯卧撑二十个。”
周围暗暗投来同情的目光,刘闯烦躁地皱了皱眉,老周的声音再次响起,“没听见?再加十个。”
“是!”
飞速的三十个俯卧撑做完,刘闯站起身,凶狠又鄙夷的目光看向台上的江御洲。
上午的课程结束,江御洲收拾好东西正要走出大厅,刘闯带着几个队员堵住去路。他走到江御洲面前,敬了个礼,礼数做周全了,就是老周在这儿也说不得他什么。
“江教官,您以前真是特警部队的?”
江御洲点头,“是。”
“那就拿出点真东西教我们呗。”刘闯说,“理论这套我们听多了。”
“刘闯!”老周突然从身后冒出来,狠狠拍了下他的脑袋,“怎么说话呢?不要仗着自己技术好就目中无人,这副性子出门在外,早晚吃亏。”
周围的人安静下来,等着看热闹。
刘闯抓了抓自己的短发,一脸不在意,“周队,我刘闯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带我们执行过任务,你的能力我们知道,所以打心眼儿里服你。但是这人,年纪轻轻看起来无病无灾的就退役当逃兵,他凭啥来当我们教官?”
“你这小兔崽子你知道什么......”
老周正打算继续训他,江御洲开口道,“没事周队,交给我吧。”
随即目光转向刘闯,“你不服?”
“不服。”
“那我们来比试一场。”
刘闯一怔,眉间的烦躁散开,不觉间染上一丝兴奋,“比什么?”
江御洲想了想,“这样,我们分别挑几个人,组成两个小分队,模拟不同情境下人质救援工作,用结果说话。”
刘闯眼睛彻底亮了,“行!”
周队站在一旁,瞥了他一眼,也没拦着。让这小兔崽子狂,今天终于有人来治治他了。
午休过后,基地作战模拟训练营。
两个一模一样的双层废弃厂房中,一组四名暴恐分子挟持人质一名隐藏在二楼。
“开始。”
传呼机中周队一声令下,双方同时开始行动。
刘闯那队动作很快。几人交替掩护,快速突入一楼。清空、推进,动作标准,配合默契。不到一分钟,已经摸到楼梯口。
观战的队员有人小声竖起大拇指,“这速度,牛。”
再看江御洲这边,他带着几人绕厂房摸排了一圈,然后指了几个位置做手势。两个队员留下,另外几个跟他从侧面翻进去。
此时,刘闯已经带人上了二楼。里面暴恐分子喊话,“警察不许靠近,否则引爆炸弹!”
刘闯观察了一下人质状况,发现握着控制器的暴徒此刻正背对他们隐在窗边。
他打了个手势,几人绕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1号危险对象,其他暴徒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制服。
拆弹员上前解除人质身上的炸弹。突然,嗖的一声,拆弹员背上挂彩,随即刺耳的炸弹警报从耳机中传来,系统提示任务失败。
“草,怎么回事?”
刘闯脸色不太好看,他来到监控室看江御洲,他们也摸上了二楼。同样的手势,同样的指挥,同样的动作。人质安全,演习结束。
“草,凭什么?”
刘闯叫嚷着不公平,系统出问题了吧。老周抄起记录本重重甩在他后脑勺上,
“臭小子,看看那是什么。”
刘闯顺着周队的示意看过去,江御洲所在地图中赫然出现五个击毙点,除了二楼的四个,还有附近楼顶一个狙击位点。
刘闯低低咒骂一声,“靠,没说还有狙击手啊。”
周队又一巴掌过去,“歹徒会告诉你有几个歹徒吗?嗯?这次是演习,要是真枪实弹,人质救不出来,你一个小分队都要搭在这里。”
刘闯站在原地,沉默地低下头。
江御洲脱下装备走过来,“你单兵能力很强,但带队伍,要善于观察统筹全局。”
刘闯这次没再呛声,他抬起头,眼神里仍带着狼性的倔强,
“这次是我错了,再来。”
江御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随后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个小时,作战模拟训练营里轮番上演不同场景的解救任务,公交大巴、居民楼、野外山洞。每一场刘闯都拼尽全力,但每一场都输他半步。
江御洲的指挥像一张无形的网,看似迂回,实则处处缜密。就算是最简单的场景,江御洲也能快他几秒做出决策,提前完成任务。
监控室里挤满了队员,一场场下来已是赞叹不已,心服口服。
“不愧是特警部队出来的啊,确实不是盖的。”
“江教官牛。”
“早知道刚才他选人的时候我就上了。”
“闯哥其实也不错了,跟江教官比只差了几秒钟。”
“是啊,而且我们这种地方一年到头能真枪实弹地执行几次这样的任务。”
“不过以闯哥的性格,这下可算是被欺负惨了。”
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孩看不出来,但老周看的明白。
这几场比试差的可不仅仅是几分几秒。
江御洲虽然年纪不算大,但他沉着的个性和对环境的观察与判断力绝对不输久经沙场的老兵,而这种能力也不是一年半载就能磨练出来的。
刘闯从训练营走出来,神色低垂,没有了最初的狂妄。
“怎么样小子,现在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了?就算你是我们队里的尖子,但在外面打眼看过去,你还差的远。”
刘闯沉默,江御洲看出他的低落,仔细翻看了一下作战记录本,开口道,
“总体来看,刘闯的反应力和领导力还算不错,如果加强团队和作战经验,以后会是一个优秀的突击队员。”
刘闯怔愣,随即道,“输了就是输了,不需要你替我说好话。”
江御洲合上记录本正色道,
“我不说假话,也没有心思去关注你们的个人情绪。”
“你的基本素质和综合表现确实可圈可点,但你急于求成,行动冒失,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救援救的是人命,不是你逞英雄的秀场。”
“如果你不下苦功夫去钻研改正,以后也就止步于这个水平了。”
江御洲说完便和老周走出了场地。
“小江啊,我们这批小子确实不服管了些,但本性都不坏,希望你多包涵。”
“周队不用顾虑,我看得出来。年轻气盛不算坏事,他们素质不错,以后多加磨练会成为一批栋梁的。”
“哎,他们要是有你一半的性子啊,就好喽。”
“江教官!”
远远的传来一声叫喊,刘闯从身后追上来。
“怎么?还要拉着江教官比试,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没有规矩。”
“不是。”刘闯摇头,看向江御洲,语气诚恳,“江教官,我错了。这方面你确实厉害,我心服口服。之前的话你就当放屁,别放心上。”
“我不介意。”
“那江教官,咱还能比试吗?就比体能!你以前在部队这方面应该不差吧。”刘闯的眼中射出希冀的光。
“嘿,我说你小子,没大没小。”
江御洲笑着阻止老周即将拍出去的巴掌,
“可以,但要等明天。我家属还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