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城西一座占地广阔的庄园深处。
这里是“江城武道盟”的总部所在,一个寻常人连名字都未曾听闻,却足以影响整个江城地下秩序的地方。
此刻在庄园主楼最顶层的茶室里,烈风武馆馆主萧烈,正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跪在一个须发皆白、身穿练功服的老者面前。他的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将昨夜的遭遇一五一十、不敢有丝毫隐瞒地全盘托出。
“化杯为粉,滴水废功……”
老者端着一杯热茶,茶雾氤氲,遮住了他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在紫砂壶上轻轻摩挲,没有话,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但萧烈知道,这位武道盟的盟主,江城唯一一位明面上的化劲宗师——“擎天手”楚天雄,内心绝不平静。因为整个茶室的空气,已经凝重得如同水银。
直到萧烈说完,楚天雄才缓缓放下茶杯,吐出一口浊气。
“你的意思是,他只用了一滴水,就无声无息地废掉了赵威的丹田气海?”楚天雄的声音苍老而雄浑,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是!千真万确!”萧烈头磕在地上,声音嘶哑,“晚辈绝不敢欺瞒盟主!那种手段,已经超出了‘武’的范畴,更像是……传说中的‘术’!手段,手段啊!”
楚天雄沉默了。
他身为化劲宗师,对力量的掌控早已入微。他可以一掌拍碎巨石,也能将一片落叶化为利刃。但他自问,绝对做不到用一滴柔弱的水,在不伤及皮肉分毫的情况下,精准地湮灭一个武者的丹田。
这需要对力量的控制,达到一个匪夷所思、近乎于“道”的境界。
“老槐树街,一隅繁花……”楚天雄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楼宇,望向了城南的方向。
“江城这条小小的池塘里,什么时候来了一条过江真龙?”他喃喃自语,眼中没有愤怒,反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灼热与惊疑。
“盟主,那……那人划下禁地,我等是否……”萧烈试探着问。
“禁地?”楚天雄冷哼一声,宗师气势不经意间散发而出,压得萧烈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既然有此等实力,却甘愿蛰伏于市井,必有所图,或是有所顾忌。在没摸清他的底细之前,任何人不得再去那条街放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一条真龙,总不能让他一直睡着。派人,用武道盟的名义,给他送一份请帖。就说三后,武道盟月会请他这位江城的新晋‘高人’,来听澜轩一叙。”
“是!”萧烈如蒙大赦他知道盟主这是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接过去了。
楚天雄没有再理会他,只是看着窗外的云卷云舒,心中暗道: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是敌是友,总要见了面,才见分晓。
辉耀之顶的总统套房里,苏倾影正面临着她人生中前所未有的巨大挑战。
——如何养活一盆虎刺梅。
她将那盆花小心翼翼地摆放在阳光最充足的落地窗前,然后动用了她身为天后所能动用的一切资源。
她让王琳找来了全世界最顶级的植物学家团队进行线上会诊。结果专家们对着那盆花的照片研究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苏小姐,这就是一盆非常普通的虎刺梅,保持土壤微,多晒太阳即可。”
她又让助理买来了市面上最昂贵的智能花盆,可以自动检测土壤湿度、光照强度、养分含量。然而,当她把虎刺梅移栽进去后,智能花盆的屏幕上却显示出一连串的乱码和错误警报,最后直接死机了。
仿佛这盆来自“一隅繁花”的植物,天生就与这些高科技产物犯冲。
折腾了一上午,那盆虎刺梅非但没有更精神,顶端那几片新发的嫩叶反而微微有些卷曲,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苏倾影彻底没辙了。
她坐在地毯上,看着那盆花,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她可以轻松搞定数亿的电影,可以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挥洒自如,却连一盆小小的植物都伺候不好。
她终于明白,他的世界,有着他自己的规则。用她的那套方法,是行不通的。
“琳姐,备车。”她拿起手机,下定了决心。
“又去?倾影,你……”
“这次我不带助理,不带保镖,就我们俩。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顾客,去向花店老板请教养花的问题。”苏倾影的语气平静而坚定。
半小时后,那辆低调的黑色大众再次停在了老槐树街的街口。
苏倾影深吸一口气,抱着那盆有些蔫的虎刺梅,走进了“一隅繁花”。
店里,林慕云正在柜台后看书,念念则趴在一旁的小桌子上,用彩色的黏土捏着小动物。
看到苏倾影抱着花进来念念立刻开心地喊道:“妈妈你又来啦!”
林慕云抬起眼,看到她怀里那盆半死不活的虎刺梅,眉毛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
“它……它好像要死了。”苏倾影有些窘迫地将花盆放在柜台上,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学生,“我给它晒了太阳,还换了最好的花盆,但是……”
“你给它浇水了?”林慕云放下书,一针见血地问道。
“嗯……智能花盆提示土壤有点,我就浇了一点点。”
“虎刺梅喜旱,宁勿湿。尤其是这种刚服盆的新株,系还没扎稳水一多就容易烂。”林慕云一边解释,一边将花从那个昂贵的智能花盆里取了出来。
他甚至没用工具,只是用手轻轻一托,整个系的土团就完整地脱离了出来。他将部一些过于湿润的泥土抖掉,露出了健康的白色须,然后随手从墙角拿了一个最普通的红陶瓦盆,重新将它栽了进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仿佛他不是在栽花,而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这种盆透气性最好,适合它。”他做完这一切将花盆推回到苏倾影面前。
“就这样?”苏倾影有些不敢相信。
“嗯。”林慕云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他的书。
苏倾影看着他那副“事情已经解决,你可以走了”的冷淡模样,心中涌起一股不甘。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借口过来难道就这么结束了?
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问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有些傻的问题:“那……除了少浇水,多晒太阳,还有别的……诀窍吗?”
林慕云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认真地长时间地注视着她。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紧张执着以及那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盆虎刺梅上,声音比刚才似乎柔和了一些:
“它要的不是水,是陪伴。”
苏倾影猛地一怔。
陪伴?
她看着那盆花,又看了看正在专心捏着黏土的念念,再看看眼前这个神色淡然的男人,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明白了。他说的不仅仅是花。
“我……我知道了。”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她抱着那盆重新焕发生机的虎刺梅,郑重地向林慕云道谢,然后转身离去。
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像昨天那样沉重反而带着一丝轻快。
林慕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没有立刻低头看书。他拿起柜台上一支不知道什么时候念念捏好、形态古怪的黏土小人,放在指尖把玩着,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
也许,她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无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