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之上的血迹还未完全涸,艾拉看着地上三具冰冷的尸体,沉默片刻,终是抬手示意麾下骑士:“挖个坑,埋了。”
语气依旧没太多波澜,却少了几分先前的冷硬,许是林辰白里那串无声的眼泪,终究在她冰封的心湖上砸出了涟漪。
骑士们虽不解团长为何要给敌对的冒险者收尸,却还是依言行动,铁铲挖土的声响沉闷,不多时便挖好规整的土坑,将苏晴三人轻轻入殓,堆起一个小小的土冢。没有墓碑,没有祭品,唯有林间的风掠过枝叶,算是给这场因林辰而起的戮,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林辰站在一旁,垂着眼眸,长睫轻颤,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以艾拉的冷硬性子,肯这样做已是破天荒的破例,在这个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的女尊世界,这般处理,已是难得的仁慈。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那座小土冢微微躬身,谢过苏晴那份未曾兑现的相救之意,也彻底与这场血色曲作别,转身跟上前行的队伍。
队伍再度启程,一头扎进更深邃的魔物森林。这里的古木愈发粗壮,枝桠交错遮天蔽,墨绿色的藤蔓像巨蟒般缠绕树,空气中弥漫着湿的腐叶气息与魔兽的腥气,偶尔传来低沉的兽吼与翅膀振翅的声响,凶险程度远超先前路段。艾拉当即收紧阵型,将毫无战力的林辰牢牢护在队伍最中心,自己亲自殿后,银白铠甲在林间微光下泛着冷芒,白金级的威压隐隐外放,悄无声息震慑着周遭蠢蠢欲动的低阶魔兽,一路倒也走得安稳。
一族本是天生灵族,只需汲取天地间的自然灵气便可维系生机,无需像凡人一样进食饮水。整支银月骑士团的骑士们,从出发至今,无一人碰过食物,个个身姿挺拔,精神抖擞,丝毫不见疲态。
可林辰不一样。
他顶着圣光祭司的绝美躯壳,内里却是个实打实的现代人类,还是个熬过夜、耗损大量心神的变电所值班员。先前一路紧绷着神经,被追、见戮,压没顾上饿意,此刻远离凶险,肠胃一空,肚子便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声响不大,却在静谧的林间格外清晰,精准传入了身旁看护他的骑士耳中。
林辰瞬间脸颊发烫,尴尬地攥紧了衣角,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竟忘了这个关键差异——不用吃饭,可他要啊!穿越过来这么久,只啃过两口涩难咽的麦饼,早就饥肠辘辘,这声肠鸣,实在是身体本能,憋都憋不住。
他更没料到,这细微的声响,像是长了翅膀般,瞬间传遍整支骑士团。
走在前方的艾拉猛地勒住独角兽的缰绳,马蹄落地发出轻响,她几乎是瞬间回头,翡翠色的眼眸里泛起从未有过的紧张,快步驱马来到林辰面前,语气都不自觉放柔,带着一丝慌乱:“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魔力不适?”
“我……我没事,就是肚子饿了。”林辰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红得通透,连耳尖都泛着粉。
这话一出,全场骑士瞬间慌了神。
她们护送的可是世间罕有的绝色圣光祭司,是整个大陆都争抢的珍宝,是族女王都要捧在手心的存在,竟让他饿着了!这要是传出去,她们这群护卫,简直是失职到极致,愧对团长的托付!
“即刻分散搜寻可食用的洁净食物!”艾拉几乎是脱口下令,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急切,连周身白金级的气息都乱了几分,“寻最新鲜的灵果、温顺魔兽的嫩肉,不得有半点耽搁,速去速回!”
命令落下,银月骑士团瞬间行动起来,效率快得惊人。半数骑士留守原地,迅速布下防御结界,将林辰护在结界中心;半数骑士纵身跃上树梢,银白身影在枝叶间穿梭,搜寻着林间清甜的月光果、凝露果;还有几名精锐骑士持剑外出,猎无毒性的低阶食草魔兽,取最鲜嫩、最易消化的脊肉;连负责远途探路的斥候,都绕着周边百米仔细搜寻,不放过任何一处可食用的物资。
不过半刻钟,各式各样的食物便堆到了林辰面前。
晶莹饱满、泛着柔光的月光果,咬一口清甜多汁,果香四溢;烤得外焦里嫩的魔兽嫩肉,被骑士们细心剔去骨刺,撒上族特有的香草粉,香气扑鼻;还有一罐罐温润的花蜜浆,是骑士们从树洞中寻来的野生灵蜜,兑水调和后,甜而不腻,暖胃舒心。这些都是族自己从不会触碰,却第一时间寻来、精心打理好,只为给林辰的珍馐。
艾拉亲自蹲在他面前,褪去了平的冷峻威严,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她拿起一块烤肉,用匕首细细切成小块,再用净的树叶托着,递到林辰嘴边,眉眼间的冷意全然散去,只剩小心翼翼的宠溺,生怕他噎着、烫着:“慢些吃,都是净的,不够再让她们去寻。”
林辰看着眼前围满他、满眼关切的骑士们,再看着递到嘴边的食物,心里泛起一阵滚烫的暖意。在这个女尊男稀的世界,他虽无半分魔力、毫无战力,却因这副极致的容貌、圣光祭司的身份,被这群捧在手心、这般珍视,是他在现代二十多年,从未有过的体验。他接过烤肉,小口吃了起来,香甜的食物填满空荡的肠胃,连来的疲惫、恐惧与不安,都一点点消散了。
暮西山,魔物森林的夜色来得格外早,暗沉的天色笼罩林间。艾拉选了一处背靠岩壁、易守难攻的平地安营扎寨,骑士们动作麻利地搭起防风帐篷,燃起温暖的篝火,布下多层警戒魔法,一切井然有序,安全感十足。
林辰吃饱喝足,浑身暖意融融,白天的压抑也散了大半,便起身走出营地,想在附近散散步,舒缓一下紧绷多的神经。篝火旁的骑士们立刻起身想跟上看护,艾拉却摆手拦下,声音清冷却笃定:“让他自己走走,营地周边布了三重结界,低阶魔兽进不来,我让莉诺跟着,护他周全,不会出事。”
莉诺正是艾拉身边最机敏、最得信任的银发斥候,平里总是一副随性洒脱的模样,对林辰也向来温和亲近,闻言立刻起身,悄无声息地跟在林辰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打扰他散心,又能随时出手护持。
林间月色朦胧,碎银般的星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落在林辰的浅金色发丝与莹白脸颊上,衬得他那张绝色面容愈发温润剔透,像被月光浸染的暖玉,眉眼柔和净,没有半分这个世界的戾气,纯粹得让人心尖发痒。
莉诺跟在身后,目光从始至终黏在他身上,再也移不开。她活了两百多年,见过族中无数俊秀的男子,可从未有一人,能像林辰这般,美得直击灵魂。白里他因戮落泪时的脆弱无助,方才吃饭时安静乖巧的模样,还有骨子里那份不同于这个世界男子的温润谦和,都像一细羽毛,不停挠着她的心尖,让她压抑不住心底的悸动。
此刻四下无人,只有微风拂叶的轻响与虫鸣,看着林辰孤单漫步的背影,莉诺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走到他身侧。
林辰闻声转头,浅棕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疑惑,刚要开口问“莉诺小姐,有事吗”,猝不及防间,莉诺微微踮脚,微凉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了他的右侧脸颊上,像羽毛轻轻拂过,轻柔又短暂,一触即分。
“你……”林辰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他是个在现代活了二十多年的纯种处男,别说被人亲吻,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正经牵过,突如其来的亲昵,让他瞬间手足无措。脸颊上残留着莉诺唇瓣的微凉触感,酥酥麻麻的,瞬间顺着神经窜遍全身,引得他浑身轻颤。
林辰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再蔓延到脖颈,连指尖都泛着粉色。他瞳孔微微睁大,满眼都是惊愕与慌乱,嘴唇张了又张,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呆立在原地,像个被惊到的木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青涩无措的模样,全然写在那张绝美的脸庞上。
莉诺亲完之后,自己也愣了一瞬,耳尖瞬间泛红,却还是强装镇定,伸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喜爱与宠溺,声音带着几分俏皮的沙哑:“抱歉呀,没忍住,谁让你生得这么好看,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林辰心跳得飞快,像要冲出腔,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慌乱地别过脸,不敢看莉诺的眼睛,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脸颊的红晕久久散不去。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破碎的话:“我……我先回营地了。”说完便脚步慌乱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头都不敢回,背影都透着十足的青涩窘迫。
莉诺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捂嘴轻笑,眼底的爱意更浓,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满心都是甜意。
而不远处的浓密树影下,艾拉静静站在那里,将方才的偷吻一幕,尽收眼底。
她原本是放心不下,悄悄跟过来查看,却偏偏撞见了这刺目的一幕。
银白的眉峰瞬间紧紧蹙起,翡翠色的眼眸里覆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冷意,周身的空气都骤然降温,原本温和的气息变得凛冽刺骨。她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掌心甚至掐出了浅浅的红痕,强压着心底翻涌的醋意与占有欲,才没立刻冲出去。
那双向来冷静淡漠的眼眸里,此刻满是隐忍的不悦与霸道,看着林辰泛红的脸颊、慌乱的背影,再看向莉诺满脸笑意的模样,艾拉心里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
林辰是她费尽心力带回的珍宝,是她破例护着、迁就着的人,是连她自己都舍不得轻易触碰的存在,莉诺竟敢擅自亲近,碰她的人!
她盯着林辰仓皇的背影,眼神沉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这个绝色的、净的、会在她面前落泪、会饿肚子的男人,只能是她的。
谁都不能擅自触碰,谁都不能抢。
艾拉深吸一口气,压下周身的冷冽气息,转身先一步返回营地,坐在篝火旁,面色冷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让周围的骑士们都不敢出声,默默降低存在感。
直到林辰红着脸、低着头,局促地走进营地,艾拉才抬眼看向他,目光沉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还有藏在深处的、独属于她的温柔占有。
林辰对上她的眼神,心里更慌了,脸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匆匆低下头,走到自己的帐篷旁坐下,不敢再看任何人,满心都是刚才被偷吻的慌乱,还有艾拉那道让人不安的目光。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几人各异的心思,林间的风轻轻吹过,一场藏在冷峻与青涩之间的情愫,悄然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