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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湿，令人窒息的恶臭。
林逸沿着垂直通道滑落了近十秒，才“噗通”一声掉进齐腰深的、冰冷粘稠的污水里。刺鼻的化学废料和腐烂有机物的混合气味几乎让他晕厥。他挣扎着站起，打开老杰克给的应急包，里面有一个防水头灯。拧亮，昏黄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这条巨大的、圆形的混凝土排污管道。污水缓缓流动，两侧是供检修人员行走的、狭窄而湿滑的水泥边沿。
头顶传来隐约的爆炸声和金属撞击声，还有短促的、被消音武器处理过的射击声。清理者已经和老杰克交上火了。林逸心中一紧，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别让老杰克的拖延白费。
他快速爬上边沿，拧身上湿透的、散发着恶臭的衣物，辨认了一下水流方向——按照老杰克说的，顺流而下就能离开第七区。但他不能直接离开，他必须找到“数据深井”，找到那个半疯的AI“观测者”。
问题在于，深井在哪里？银翼的留言只说了它在“赛博都市的数据深井最底层”，但具置呢？老杰克没来得及说，或许他也不知道确切坐标。
只能靠自己了。
林逸一边沿着边沿快速前进，一边将规则之眼的感知提升到极限。在这个充斥着物理污秽的地下世界，数据层面的“痕迹”或许能提供线索。果然，在行进了大约两百米后，他在一处管道壁的涂鸦旁，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极其微弱的数据残留。
那是一个简陋的、用喷漆画的抽象眼睛图案，眼睛里不是一个瞳孔，而是一个不断向下旋转的漩涡。在规则之眼的视界里，这个涂鸦本身散发着微弱但持续的、有规律的数据脉冲，就像……一个极其原始的、物理层面的“无线电信标”！
【发现：加密数据标记（物理载体）。】
【信号模式：低频、循环、指向性。】
【信息破译（基础）：指引……向下……“眼睛”在深处……“遗忘者”之路……】
【信号源方向：沿当前管道继续前进约500米，左转进入废弃支线。】
有人在这里留下了标记！是银翼？还是其他寻找“观测者”的人？或者是“观测者”自己留下的？
无论如何，这是唯一的线索。林逸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五百米后，左转，一条明显更狭窄、更陈旧、污水只到脚踝的支线管道出现在眼前。管道壁上，同样的漩涡眼睛涂鸦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越往里走，空气越发沉闷，但那股刺鼻的恶臭逐渐被另一种味道取代——浓烈的臭氧味，以及一种老式电子设备过热时特有的、略带焦糊的塑料味。
管道开始倾斜向下，坡度越来越陡。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芒，不是他的头灯，而是管道尽头透出的、一种不稳定的、蓝白色的荧光。
林逸关掉头灯，放轻脚步，摸到管道口，小心地向外窥视。
外面是一个巨大的、近乎无底的地下空洞。空洞的中央，矗立着一个令人震撼的奇观——一直径超过五十米、由无数粗细细细、密密麻麻的光纤缆线、数据管线、老式同轴电缆以及各种难以辨识的传导介质粗暴地捆扎、缠绕、焊接在一起形成的、宛如巨型神经束或世界树须的通天柱状物！它上不见顶，没入上方黑暗中，下不见底，直下方无尽的深渊。
这“数据巨柱”的表面，无数细小的光点沿着缆线飞速流动，时明时灭，发出“嗡嗡”的低频共鸣。那些不稳定的蓝白色荧光，正是从这些光点和缆线缝隙中泄漏出来的。巨柱的某些部分，缆线已经老化、断裂，的线头迸射着电火花，或垂落下来，像怪物的触须。空气中充斥着强烈的电磁扰，林逸感到头皮微微发麻，耳边响起细微的、无意义的电子杂音。
这里，就是“数据深井”。不是一口有形的井，而是整个赛博都市乃至更广阔区域的数据流，经过层层汇聚、沉淀，最终通往某个核心或处理器的、物理与虚拟交织的庞大基础设施！而那些被淘汰、废弃、或过于古老无法兼容的数据协议和硬件，就被随意地丢弃、捆绑在这里，形成了这令人望而生畏的、混乱而宏伟的奇观。
“观测者”就在这“深井”的最底层。如何下去？
林逸的目光扫视，很快在巨柱靠近他这一侧的“井壁”上，发现了一些依附其上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平台、简陋的维修梯和摇摇欲坠的步行桥。这些显然是早年检修工人留下的通道，如今早已废弃，许多地方已经断裂、坍塌。
下去的路，就在这些危险的废墟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这空旷、充满诡异嗡鸣的地下空间。脚下是坚实的、布满了灰尘和废弃电子元件的岩石地面。靠近“数据巨柱”，那电磁扰和低语般的杂音更加强烈，甚至开始扰他的规则之眼，视野边缘出现了细微的雪花噪点。
他找到了一个还算完好的平台入口，开始沿着陡峭的维修梯向下攀爬。梯子锈蚀严重，每踩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巨柱自身的光点和偶尔迸发的电火花提供些许照明。
攀爬了大约十几分钟，下方传来“哗啦”的水声。林逸低头，借着微弱的光，看到下方不远处，巨柱的部浸在一片广阔的、散发着暗蓝色微光的冷却液水池中。池水并不平静，不断有气泡从深处冒出，巨柱浸入水中的部分，缆线表面的光芒在水中扭曲、扩散，将整个池底映照得光怪陆离。
维修梯在这里中断，尽头浸入水中。旁边有一条锈蚀更严重、几乎与垂直崖壁无异的悬空金属栈道，歪歪扭扭地延伸向巨柱的另一侧。
没有其他选择。林逸小心翼翼地踏上栈道，栈道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晃动。他紧贴崖壁，一点一点挪动。
就在这时——
“滋啦……目标……锁定……滋……清除协议……启动……”
一阵扭曲、断续的电子音，混合着机械关节活动的咔嚓声，从他头顶上方传来！
林逸猛地抬头，只见上方约三十米处的另一个平台上，一个黑影正“注视”着他。那东西有着类似蜘蛛的细长机械腿，但身体却是一个臃肿的、覆盖着厚重装甲的椭圆形结构，顶部有一个不断旋转的、发出暗红色扫描光束的多面体传感器。
是清理者的追踪单位！而且是适应了地下复杂环境的特种型号！它怎么会这么快找到这里？古董商的标记？！
不等林逸细想，那蜘蛛机械的腹部装甲板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发射口。
“咻——！”
一道炽白的能量光束瞬间射至！林逸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就向侧面扑倒，光束擦着他的肩膀打在栈道上，将锈蚀的金属熔出一个大洞，边缘的金属液滴嘶嘶作响地滴落进下方的冷却液池。
栈道剧烈摇晃，几乎断裂！
蜘蛛机械的细腿牢牢抓住平台边缘，暗红色的扫描光束死死锁定林逸，发射口再次亮起充能的光芒。
无处可躲！下面是冷却液池，跳下去生死未卜，而且可能失去方向。留在栈道上就是活靶子！
危急关头，林逸的目光猛地锁定了蜘蛛机械上方，一从“数据巨柱”上垂落下来的、的、手腕粗细的主传输光缆！那光缆表面流光溢彩，显然承载着巨大的数据流量，绝缘层已经破损，的纤维散发着危险的高能光芒。
规则之眼瞬间给出信息：
【目标：主数据光缆（破损）。】
【当前负载：高。能量流不稳定。】
【结构弱点：破损点（绝缘失效，高能数据流外泄）。】
【外部冲击可能导致：能量过载、数据包丢失、局部熔断。】
赌了！
林逸在蜘蛛机械第二发射击发出的前一刻，猛地从腰间拔出老杰克给的第二把电磁，甚至没有仔细瞄准，完全凭借刚才那一瞥的感觉和规则之眼标注的“破损点”，对着上方那光缆的处，扣动了扳机！
“砰！”
电磁弹丸划出微弱的蓝光，精准地没入那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破损点！
“噼啪——！！！！”
比太阳更刺眼十倍的蓝白色电光猛地炸开！粗大的电弧如同狂怒的巨蟒，顺着光缆瞬间窜到蜘蛛机械身上！它体表的装甲在如此高能的直击下如同纸糊，瞬间被洞穿、熔融！内部的精密元件在电弧中疯狂爆炸，暗红色的传感器光芒骤熄。
“滋——！！目标……丢失……系统……错……误……”
扭曲的电子音戛然而止。蜘蛛机械冒着浓烟和火花，僵直了一下，然后从平台上直直坠落，轰然砸进下方的冷却液池，溅起巨大的浪花，很快沉没，只留下一片扩散的油污和零星的电火花。
林逸半跪在剧烈晃动的栈道上，剧烈喘息，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好险！规则之眼结合他的反应和枪法，再次救了他一命。
【成功利用环境规则击“潜地清道夫（清理者特种型号）”。】
【规则之眼经验+25！】
【当前经验：115/100（LV1），经验溢出，满足升级条件。】
【天赋“规则之眼”等级提升！当前等级：LV2。】
【解锁新功能：简易轨迹模拟（雏形）。可对简单物理运动或能量攻击进行极短时间（＜0.5秒）的预判模拟，消耗精神力。】
【精神力属性激活。当前精神力：15/15（缓慢恢复中）。】
【解锁新功能：基础信息过滤。可一定程度过滤无效信息扰（如当前环境的电磁杂音、低强度精神污染）。】
升级了！而且解锁了实用的新功能！特别是“轨迹模拟”，在战斗中哪怕0.5秒的预判也是致命的优势。“信息过滤”则能有效对抗此地的扰和可能的精神污染。
林逸感到一股清流涌入大脑，因电磁扰产生的轻微眩晕和烦躁感消退大半，耳边的杂音也变得微弱、遥远。视野更加清晰稳定。
他不敢久留，蜘蛛机械的出现意味着清理者已经深入地下，甚至可能封锁了出口。必须尽快找到“观测者”！
他沿着栈道继续前进，绕过巨柱，在另一侧发现了一个嵌入岩壁的、厚重的金属气密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老式的、需要物理钥匙的锁孔，以及一个早已黯淡的视网膜扫描仪。
但规则之眼在门上，看到了与管道涂鸦同源的、更强烈的数据脉冲标记。就是这里了。
锁孔和扫描仪都坏了。林逸尝试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他仔细观察，发现门与岩壁的接缝处，有细微的、新的刮擦痕迹——最近有人来过，或者出去过。
他集中精神，将规则之眼的观察力提升到极致，聚焦于门锁的内部结构。在LV2的增强视界下，金属仿佛变得半透明，他能“看到”内部复杂但锈蚀严重的齿轮和卡簧。锁芯的结构，与他在中世纪战场见过的某种古老机械锁有相似之处……
他心中一动，从应急包里找出一细长的、用于精密维修的金属探针。没有万能钥匙，但他有能看到内部结构的“眼睛”。
屏息凝神，他将探针小心入锁孔，凭借规则之眼“看到”的内部构造，感受着卡簧的位置，轻轻拨动、试探……
“咔哒。”
一声轻响，门锁内部的机关在巧力下被拨开。
林逸用力一推。
“嘎吱——”
沉重的金属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更加狭窄、墙壁上布满老式显示屏和闪烁的仪表盘的通道。空气燥，带着浓烈的电子元件发热的味道和一种……陈旧的、类似图书馆储藏室的气息。
通道尽头，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仿佛收音机调频不准的嘈杂人声，还有“噼啪”的电流噪音。
一个沙哑、癫狂、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声音，在那些噪音的间隙中，反复念叨着：
“……又来了……窥视者……携带错误……携带印记……危险……不……是机会……观测……记录……必须记录……世界的心跳在变慢……伤口在流脓……咯咯咯……我看见你了……从裂缝里爬出来的小虫子……”
林逸握紧枪，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通道。
“观测者”，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