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欢吃完就带着孩子去隔壁了。
经过昨晚的事,她不放心孩子一个人在家,孩子一离开她的视线,她就心慌难受。
阳阳听说妈妈要带他出门,就紧张到手心冒汗,几次把手汗悄悄地擦在裤子上。
妈妈昨天去外公外婆家的路上就牵着他的手,他担心如果自己手上有汗,妈妈会嫌弃他,就不带他出门了。
与其弄到妈妈手上,还不如擦到裤子上,反正裤子是爸爸洗。
许欢出门前又把自己收拾一下,及腰的长卷发挽起,白色无袖翻领衬衫,搭配粉白格纹高腰中短裤到膝盖上方,细棕色腰带收出纤细腰肢,脚踩白色玛丽珍粗跟单鞋,简单大方。
羊城的六月热得像火炉,长袖长裤能把人捂出疹子。
隔壁的门没关,她走到门口还是敲了两下门,“叩叩!”
“嫂子,现在方便吗?”
杨金花从女儿的房间里走出来招手,“方便,进来吧,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她拿杯子想给许欢和阳阳倒水。
许欢忙阻止说:“嫂子不用忙,我们在家喝过水了。”
“哦哦。”杨金花把手放下,又举起又放下,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最终还是放了回去,万一她是嫌弃自家的杯子脏呢?
她有次听到许欢跟周廷峥吵架,嫌弃厨房的饭菜不净,有沙子,有一次阳阳烧水,是水质不净,她也骂孩子脏。
“那你一会渴了再跟我说哈。”
她们母女本想着看许欢出丑,可对方来到她们家却坦坦荡荡的,反倒显得她们很紧张。
林满秋出于礼貌也出来和许欢坐一会儿,“婶子,阳阳,你们好。”
“妈妈,这位是小秋姐姐。”
“小秋,你好。”
林满秋打开书,指着一道函数例题。
许欢翻到定义那一页,先把定义给她读一遍,“先看定义:反函数就是把对应关系倒过来,定义域是原函数的值域。”
然后又翻到那道题。
“原函数分母有x,值域不能直接看,要先分离常数……最后交换x,y得反函数y=(x+3)÷(x-2),其定义域为x≠2”
杨金花只有小学两年级文化,就像是听天书一样。
瞎蒙的吧,咋可能看一眼就会了?
她闺女对着这道题愁眉苦脸了一早上呢。
阳阳安静地坐在喜欢的另一边,他一脸崇拜地看着妈妈。
虽然听不懂,但她就是觉得妈妈好厉害。
林满秋没啥反应,呆呆地看着许欢。
杨金花拼命地给闺女使眼色。
快说啊,说她讲错了,胡说八道,误人子弟。
然后让她当众承认自己没考上中大,以后不准再出去骗人,少给孩子丢人。
林满秋那就把刚才说的计划抛之脑后了,满眼冒星星的望着许欢。
“姐姐,你好厉害啊,我这里好像还有一点不懂。”
“好,我这次讲慢一点。”许欢声音软软的,没有一点不耐烦。
讲了一个多小时,房间的门没关,期间杨金花进来送水,又送了几块西瓜。
西瓜是早上去菜市场买的,她舍不得吃,拿给许欢和阳阳吃。
林满秋懂的题都弄懂了,对她非常崇拜,一口一个许欢姐。
杨金花听到女儿的称呼,训斥她道,“没大没小,叫婶子。”
“叫婶子是按你们的辈分,但许欢姐是我高中的师姐,按我的辈分我就应该叫她姐,许欢姐,嘿嘿。”
许欢笑了笑:“叫什么都一样,是个称呼而已,叫我姐我也高兴,还显年轻呢。”
她前几才十九岁,突然来到七年后被一个十六岁小姑娘叫婶子挺不习惯。
每一声婶子都像是在哀悼她逝去的七年青春。
许欢听杨金花说西瓜是在部队不远处的那个菜市场买的。
还是七年前那个老市场,许欢知道在哪啊,买点水果,或者买点菜,晚上在家里做饭。
食堂的饭菜没有家里自己做的好吃,那汤煮的比较简单,不像自家可以煮排骨汤或者鲜鱼汤。
她从家里带了一把伞,觉得太阳有点大,不想带孩子出门,但阳阳想跟着。
她只能带他出去,给他穿了一件薄外衫,还戴了帽子遮阳防晒。
帽子是她的,柜里几乎都是衣服,少说有几十套都堆不下了,柜子上几个箱子也装满了。
男人的军装在孩子的房间,他也只有两三件常服,加上睡衣和短裤,勉强凑一套。
孩子也只有两三套衣服换着穿。
许欢觉得不可思议,“阳阳,你和你爸爸就这几件衣服?”
周廷峥是家里赚钱的主力,都舍不得给自己和孩子买件好的吗?
周慕阳点头,“嗯嗯,我和爸爸的衣服都在这里。”
许欢,“……”
也对,团长一个月就那点工资,而她那堆衣服顶周廷峥好几个月工资了。
她自己看了都想骂一句败家娘们。
周廷峥就眼睁睁看着她把家产败光?
脑袋被驴踢了吧。
母子两人出门了,在楼下碰到不少人,这天气热,有大部分人舍不得在家开风扇,或是家里没风扇,到外边的树荫下乘凉,拿着扇子。
被晒得黑不溜秋的小孩到处跑,满头大汗,孩子的妈妈看到就大声呵斥,让他们跑到阴凉处。
许欢下楼梯感觉腿还有点疼,走得很慢,明眼人都能看出她一瘸一拐的,有人眼尖儿发现她的膝盖处有淤青,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这副样子像极了被丈夫家暴打了一顿的人。
她以前出门必穿裙子、披头散发,每头发丝都打理得精致。
今天穿裤子了,还把大班的雨伞都倾斜向孩子。
反常,太反常了。
“那个是周副团长家的?今天抽啥风嘞?竟然牵着孩子出门了。”
大院里出了名的恶毒‘后妈’,不打骂孩子就不错了。
“听说昨天也带着孩子出去了,大包小包回来,要带儿子回娘家要钱了吧。”
家属院的嫂子们总结出一个规律,许欢带娃出门等于回娘家要钱。
她当闺女不孝,连父母的棺材本都惦记;当妻子不忠,听说和外面男人有一腿;当母亲失职,对孩子动辄打骂。
大家都不想和这种人走太近。
所以没有一个人跟她主动打招呼。
许欢早就发现大家在看自己,但她都不认识,朝她们微颔首算是打招呼了。
许欢到了菜市场,早上十点多,菜市场已经没什么人了,很多摊主准备收摊。剩下一点排骨和菜,菜快卖完了,卖得比较便宜。
她买了几样,有大白菜、紫茄和西红柿,家里有几个鸡蛋,买这些就够了,回军区的路上,她拎着菜,站岗的同志刚好是周廷峥所在的一团,就好奇多瞥了她两眼。
他们听说副团长的家属在家啥活也不,她竟然买菜了,走路腿脚不利索,膝盖有淤青。
难道是被副团长收拾一顿就变老实了?
许欢在走回去的路上,终于看到了一个老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