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
纪晓芙的娇躯抑制不住地剧烈一颤，一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俏脸，此刻更是白得像纸。
是他？怎么会是他？
宋青书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不知。
自二人相识以来，他从未问过杨不悔的生父是谁，纪晓芙也从未主动提起。
此刻的她，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只当宋青书提起杨逍，纯属巧合。
“那人身在明教，仇家遍地，倒也不足为奇。”
纪晓芙心中纷乱，勉强为自己找着理由。
“却不知他与这位金花婆婆究竟有何仇怨，孰是孰非，尚未可知……”
此时灭绝师太的目光在黛绮丝那张苍老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
摇头叹息。
“想不到，你也深受魔教妖人所害。”
她对明教恨之入骨，此刻听闻对方竟与自己有共同的敌人，言语间也不似先前那般刻薄。
但很快，她便疑惑问道。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去西域寻那杨逍的麻烦，却偏要与我峨眉弟子为难？”
黛绮丝看着宋青书的所作所为，已然猜透了他现在的算计，心中不禁叹息。
“若是我有他一半的城府，当年又岂会落得如此境地？”
她心中念头转过，再看向灭绝师太时，已是放低了姿态，浑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悲痛。
“师太有所不知，老身远来中土，所作所为，正是为了调查亡夫死因。”
”直到今，承蒙宋少侠相助，才知晓了当原委，以及害死他的真凶！”
“你且详细说来。”
灭绝师太眉目严肃，语气不容置疑。
“若真如你所言，事关魔教妖人，我灭绝，自会为你出头！”
黛绮丝幽幽一叹，目光望向远方，陷入了痛苦的回忆。
“想当初，杨逍那厮对我百般追求，而我对他不假辞色。他便因爱生恨，妒火中烧。”
“尤其是在得知我与夫君成婚之后，他更是羞愤欲狂，将满腔邪火都发泄在不相的无辜女子身上，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最后，更是为了能强行占有我，趁我夫君旧伤复发之际，暗中下毒，将他活活害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奇怪，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黛绮丝那张布满皱纹、老态龙钟的脸上。
这话若是从一个绝色女子口中说出，尚有三分可信。
可说这话的，竟是一个看上去年过古稀、身形佝偻的老婆子。
气氛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噗嗤！”
最先没忍住的，是丁敏君。
她先前被黛绮丝随手一招击退，本就怀恨在心，此刻抓住了机会，立刻便嘲笑起来。
“你这老太婆，莫不是白做梦，失心疯了不成？”
“那光明左使杨逍，虽是魔教中人，但谁人不知他相貌英俊，风流潇洒，是多少江湖女子的梦中情人？他会看上你这个又丑又老的婆子？”
丁敏君鄙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黛绮丝，讥讽道。
“我看，分明是你这老妖婆追求杨逍不得，才因爱生恨，在这里胡编乱造，污人清白吧？”
此言一出，竟是说出了不少人心中的想法。
尤其是纪晓芙。
她本已心悬一线，此刻听闻金花婆婆所言如此荒谬，竟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大口气。
“或许……或许真是这婆婆年事已高，记忆混乱，才有了这许多荒唐的想法。”
她虽然听宋青书称呼这金花婆婆为紫衫龙王。
但以她的年纪，在这紫衫龙王艳名远播的时候，她还未入江湖。
自然也不清楚这几个字，在当年的江湖里代表着什么。
此时黛绮丝的回忆被打断，缓缓转头，看向丁敏君的眼神已是森然不善。
再被这番言语一激，她怒极反笑，发出一连串冰冷的笑声。
“呵呵……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你武功稀松平常也就罢了，没想到连一双招子也是瞎的！”
“既然你非要自取其辱，那今，老身便让你看个清楚！”
话音未落，只见黛绮丝伸出枯的手，抓住自己下颔处的皮肤，猛地向上一扯！
嘶啦！
一张苍老瘪的人皮，竟被她硬生生从脸上撕了下来！
“啊！”
胆子最小的贝锦仪吓得尖叫出声。
丁敏君和纪晓芙也是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骇然。
唯有灭绝师太，眼神骤然一凝，似乎想到了什么。
当那张苍老的面皮被彻底甩飞，一张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出现在众人眼前。
肌若凝脂，气若幽兰。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这张脸，既带着西域女子特有的深邃轮廓，又兼具中原女子的温婉柔媚。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情在她脸上竟是完美的融合，让人叹为观止。
在场众人，无不为之倾倒。
就连早已知晓其真实身份的宋青书，在亲眼见到这张脸时，呼吸也不由得为之一滞。
他见过周芷若的清丽绝俗，也见过纪晓芙的成熟妩媚。
但眼前这张脸，却美得如同一团烈火，足以让任何男人，都心甘情愿地做那扑火飞蛾。
“如何？”
恢复了本来面貌的黛绮丝，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佝偻猥琐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睥睨天下的自信与傲然。
她一步踏出，直视着瞠目结舌的丁敏君。
“现在，你这丑妇，可还敢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丁敏君嘴巴张了又张，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长得不算丑，但在对方的绝世容光之下，竟是连一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
而另一边的纪晓芙，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完美无瑕的脸。
再回想起她方才所说的话，心中也不由得信了几分。
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忍不住颤声问道。
“那……那杨逍，当真做过……做过那等天怒人怨之事？”
黛绮丝发出一声冷笑。
“那还有假？此事是我和那宋小子，一同从蝴蝶谷那对夫妇口中问出来的。”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纪晓芙一眼。
“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你的‘宋少侠’吗？”
纪晓芙娇躯一颤，再无怀疑，连连后退摇头，如坠冰窟。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灭绝师太，忽然上前踏出一步。
她死死盯着黛绮丝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看了又看。
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到底是谁？”
黛绮丝既然露了真容，便再无半分隐瞒的打算。
她缓缓抬起下巴，眉梢扬起，看向灭绝师太。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为夫复仇的寡妇。”
“但在从前——”
“江湖人，称我为武林第一美人。”
“明教上下，尊我为四大护教法王之首！”
她红唇轻启，一字一顿。
“我便是，紫衫龙王，黛绮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