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他的手被顾清寒一把攥住了。
顾清寒的手大得像蒲扇，攥住顾老大的手腕，就像攥住一柴火棍。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顾老大，脸上还是那副傻乎乎的表情，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还欺负我们的丑媳妇了。”
顾老大愣了愣，随即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什么你们的丑媳妇？那是老子先看上的……”
他一边骂一边想抽回手，但抽不动。
顾清寒的手纹丝不动。
“你欺负我们的丑媳妇了。”顾清寒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更肯定了一点。
然后他松开了顾老大的手腕。
顾老大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顾清寒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来。
那巴掌来得太快，快到顾老大本来不及躲。只听“啪”的一声巨响，顾老大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直接撞在墙上，把土坯墙都撞出一个凹坑。
屋里一片死寂，宁心欢彻底惊呆了，这家伙，原来这么厉害的吗？只是这个死流氓怎么叫他傻子？
顾老大滑落在地上，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嘴里呜呜地往外吐血水，一吐吐出来三颗牙。
那两个闲汉吓得脸都白了，腿抖得像筛糠，话都说不利索，“这……这……”
顾清寒转过头看他们，还是那副傻乎乎的表情，“你们也欺负丑媳妇了吗？”
“没没没没有。”那两人拼命摇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屋子，头都不敢回。
顾老大趴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顾清寒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他蹲下来，低头看着顾老大，认真地问，“你为什么欺负我们的丑媳妇？”
顾老大的嘴漏风，说话都说不清楚，“我……我没……”
“有。”顾清寒点头，很肯定地说，“我看见了，你推小姑，还拽丑媳妇。”
他又想了想，补充道，“我哥说了，欺负小姑和丑媳妇的都是坏人，坏人要打。”
说完，他拎起顾老大，像拎小鸡仔一样，走到院子里，往地上一扔。
顾老大摔得七荤八素，还没来得及反应，顾清寒已经转身进屋了。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手里拎着一把砍柴的斧头。
顾老大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要什么？！”
顾清寒走到他面前，把斧头往地上一，蹲下来，认真地说，“我哥说，坏人来了，就拿这个吓唬他们。你怕不怕？”
顾老大看着那把明晃晃的斧头，吓得浑身发抖，“怕，怕……”
“怕就好。”顾清寒满意地点点头，“那你以后还来吗？”
“不、不来了！”
“还欺负丑媳妇吗？”
“不不不欺负了！”
顾清寒又想了想，问：“那你刚才说的老子先看上的是什么意思？”
顾老大差点没吓死，拼命摇头，“没，没什么意思，我瞎说的。”
顾清寒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摆摆手，“那你走吧，下次再来，我就用这个砍你。”
顾老大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出老远还能听到他漏风的哭嚎声。
院子里安静下来。
宁心欢站在门口，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看着顾清寒，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刚才一巴掌把两百斤的大汉扇飞的家伙，真的是那个蹲在墙角玩泥巴，追着顾春梅喊小姑我饿了，甚至会抢她窝窝头的男人？
顾清寒转过头，看到她，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丑媳妇，坏人走了，小寒保护你。”
宁心欢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春梅走过来，拉着顾清寒的袖子，小声说，“小寒，你……你没事吧？”
“没事啊。”顾清寒眨眨眼，很无辜，“小姑怎么了？”
顾春梅摇摇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宁心欢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试探着问顾清寒，“小寒，你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吗？”
顾清寒想了想，说，“坏人。”
“他是你大伯。”宁心欢刚刚听到了顾春梅对他的称呼。
“大伯？”顾清寒皱起眉头，好像在努力思考什么，“大伯是坏人。”
宁心欢心里一沉，不是她的错觉，这男人确实挺不对劲的。
她看向顾春梅，顾春梅红着眼眶，低声说，“小寒他……他七岁那年摔到头，从那以后就一直这样了，他记不住人，也分不清谁是谁，只知道我和清安……还有阿娘。”
“那他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
“不知道。”顾春梅摇头，“他只知道，欺负我们的就是坏人。”
宁心欢沉默了。
她想起刚才那一幕，顾清寒问顾老大你为什么欺负我们的丑媳妇，那个语气，就像在问你为什么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
他没有善恶的观念，只有最简单的判断……对他好的人是好人，欺负他的人是坏人。
而她和顾春梅，是被划在好人这一边的。
顾清寒见她不说话，凑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丑媳妇，你怎么了？”
宁心欢回过神，看着他这俊俏的脸，突然觉得有些暴殄天物，好好一个帅哥，偏偏是个傻子。
“没什么。”她吸了吸鼻子，“小寒，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救了我。”
顾清寒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咧嘴笑了，“你是我们的丑媳妇，当然要救啊。”
宁心欢……她应该只是他哥的媳妇吧？他们的丑媳妇？
算了，跟傻子计较什么，他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她叹了口气，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问顾清寒，“你刚才那把斧头，真的会砍他吗？”
顾清寒眨眨眼，很天真地说，“不会啊，我砍了他，就会有人抓我去坐牢，我就见不到大哥了。”
宁心欢一愣，“那你刚才……”
“吓唬他的。”顾清寒笑得没心没肺，“我哥说的，坏人来了就拿斧头吓唬，他们就会跑。”
看不出，这傻子演技还挺能唬人的。
顾春梅在旁边小声补充，“清安是教过他，但也教过他不能真的砍人……”
宁心欢扶额。
行吧，这是个有脑子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