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站在昆仑墟的石室里，看着那道光门消失的地方，很久没有动。
周元在旁边等着，也不催他。小石头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地上画圈。灵儿靠在墙上，安静地看着林奇。黑衣人站在角落里，一如既往地沉默。
过了很久，林奇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往外走。
周元愣了一下，赶紧跟上：“林奇，去哪儿？”
林奇说：“回去。”
周元问：“回哪儿？”
林奇说：“青云宗。”
周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一行人走出石室，走出昆仑墟，站在山门外。
林奇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发光的小山。
还是那样，静静地悬浮着。周围的云雾缭绕，妖兽们趴在远处，安静地看着他们。
林奇收回目光，往万妖岭外走去。
万妖岭还是老样子。雾气弥漫，妖兽横行。但那些妖兽看到林奇，都远远地躲开。它们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它们恐惧的气息。
走出万妖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远处，青云宗的方向，灯火通明。
林奇站在山脚下，看着那片灯火，沉默了很久。
周元站在他旁边，小声说：“林奇，你记不清的那个人，真的没关系吗？”
林奇没说话。
周元说：“要不……咱们先回去看看？说不定见了面，就想起来了。”
林奇看了他一眼。
周元被他看得缩了缩脖子：“我随便说说。”
林奇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他突然开口。
“不用想。”
周元一愣：“什么？”
林奇说：“记不清就记不清。记得要回去就行。”
周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就回去。”
第二天中午，林奇带着众人回到了青云宗。
山门还是那个山门，但已经修好了。那块断掉的石碑也重新立了起来，“青云宗”三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守门的弟子看到林奇，先是一愣，然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林师兄！林师兄回来了！”
他转身就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
“林师兄回来了！林师兄从万妖岭回来了！”
林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弟子跑远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周元在旁边说：“看来你在宗门还挺受欢迎的。”
林奇没理他，抬脚往里走。
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一群人从里面涌出来。
周伯通走在最前面，老远就张开双臂：“林奇！好小子！你可算回来了！”
他冲过来，一把抱住林奇，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奇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等他松开，才说：“掌门，我没事。”
周伯通上下打量着他，眼眶有点红：“没事就好。那天你走了，我就一直担心……”
他说着说着，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发现，林奇的眼神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周伯通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后山。”
林奇点头，绕过人群，往后山走去。
后山还是老样子。
那条小路弯弯曲曲地往上延伸，两边长满了杂草。林奇沿着小路往上走，走到那片悬崖边。
云霜仙子站在那里。
她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云海。风吹起她的衣袂，飘飘欲仙。
林奇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云海在脚下翻涌，一层叠着一层，一直延伸到天际。阳光照在云海上，把那些白色的云朵染成了金色。
过了很久，云霜仙子开口。
“回来了？”
林奇点头：“回来了。”
云霜仙子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水。她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奇也看着她。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眉毛，看着她的鼻子，看着她的嘴唇。每一处都那么熟悉，却又那么模糊。
他想起了暗说的话。
“你会失去一部分记忆。”
原来，失去的就是这个。
他记得她。记得她是他的师尊。记得她收他为徒。记得她教他修炼。记得她站在月光下对他说“不管你是什么人，既然入了我天枢峰，就是我的弟子”。
但他想不起她的脸了。
每一次努力回想，那张脸都会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雾。
云霜仙子看着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问：“怎么了？”
林奇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没什么。”
云霜仙子没再问。
她转过身，继续看着远处的云海。
林奇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片云海。
过了一会儿，云霜仙子开口。
“那边，是什么样子？”
林奇知道她问的是上界。
他说：“很大。灵气很浓。人很多。”
云霜仙子问：“危险吗？”
林奇想了想，说：“有一点。”
云霜仙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看来你过得不错。”
林奇说：“还行。”
云霜仙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云海。
过了很久，云霜仙子突然说。
“林奇。”
林奇看向她。
云霜仙子也转过头，看着他。
“不管你在外面经历了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林奇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点头：“我知道。”
云霜仙子微微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是错觉。但林奇看见了。
两人继续站着，看着云海。
太阳慢慢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了红色。
从后山回来，林奇去了药峰。
周元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看到他进来，嘿嘿笑了两声。
“林奇，你回来了？见到云霜师叔了？”
林奇点头。
周元凑过来，小声问：“想起来了没？”
林奇摇头。
周元挠挠头：“那怎么办？”
林奇说：“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反正她是我师尊，我是她弟子。记得这个就够了。”
周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想得开就好。”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小石头呢？”
话音刚落，小石头就从屋里跑出来。
“林师兄！周师兄！”
他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颗丹药，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小石头把丹药举到林奇面前：“林师兄，你看！这是我炼的！”
林奇接过丹药，仔细看了看。
品相不错，至少是中品。
他看向小石头：“你炼的？”
小石头重重点头：“嗯！我按你教的方法，炼了三个月，终于成功了！”
林奇把丹药还给他：“不错。继续练。”
小石头接过丹药，高兴得脸都红了。
“林师兄，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厉害！”
林奇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好练，会的。”
傍晚，林奇回到天枢峰。
院子里还是老样子。那棵老松树还在，那只夜枭还在树上睡觉。石桌上落了一层灰，看起来很久没人坐了。
林奇在石凳上坐下，看着那棵老松树。
过了一会儿，灵儿走进来。
她站在林奇身边，轻声说：“主人。”
林奇看向她。
灵儿问：“你在想什么？”
林奇说：“在想以后。”
灵儿问：“以后怎么办？”
林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
灵儿没说话，只是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那棵老松树。
过了一会儿，林奇开口。
“灵儿。”
“嗯？”
“你说，外面的世界，真的有那么好吗？”
灵儿想了想，说：“不知道。我没出去过。”
她看着那棵老松树，缓缓说：“但主人想去的地方，我就去。”
林奇看着她，笑了。
“好。”
晚上，林奇躺在床上，望着屋顶。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他想起白天站在悬崖边，和云霜仙子一起看云海的情景。
她问他那边是什么样子。
他说很大，灵气很浓，人很多。
她问他危险吗。
他说有一点。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
她什么都没问。
没问他在那边经历了什么，没问他为什么要回来，没问他以后打算怎么办。
只是说，这里永远是他的家。
林奇闭上眼睛。
那层雾还在。
那张脸还是模糊的。
但他记得那句话。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第二天一早，林奇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他推开门，看到院子里站着一群人。
周伯通、符云子、花满天、剑无痕，还有各峰的首座和弟子们。乌泱泱一大片，把整个院子都挤满了。
林奇愣住了。
周伯通哈哈大笑：“林奇，听说你回来了，大家都要来看看你！”
符云子走过来，笑眯眯地说：“林小友，上界之行如何？”
林奇说：“还行。”
符云子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花满天挤过来，递给他一个玉瓶：“林小友，这是我新炼的丹药，你尝尝。”
林奇接过，打开一看。
是一颗破婴丹，品相比上次还好。
他说：“多谢花谷主。”
花满天摆摆手：“不用谢。你那方子，让我赚了不少。”
剑无痕站在人群后面，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他朝林奇行了一礼：“前辈。”
林奇看着他：“剑练得怎么样了？”
剑无痕说：“每天拔剑一万次，刺剑一万次，挥剑一万次。”
林奇点头：“继续。”
剑无痕重重点头。
人群闹腾了一上午，终于散了。
林奇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人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周元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林奇，你看，这么多人惦记着你。”
林奇没说话。
周元说：“挺好的。”
林奇点点头。
“是啊，挺好的。”
下午，林奇又去了后山。
云霜仙子还是站在那里，看着云海。
林奇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过了一会儿，云霜仙子开口。
“那些人来看你了？”
林奇点头。
云霜仙子说：“他们都很关心你。”
林奇说：“我知道。”
云霜仙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以后打算怎么办？”
林奇想了想，说：“先待着。把修为稳固一下。再看看。”
云霜仙子点头。
两人继续站着，看着云海。
夕阳西下，把整片天空染成了红色。
云霜仙子突然说。
“林奇。”
林奇看向她。
云霜仙子也转过头，看着他。
“不管你以后去哪儿，记得回来看看。”
林奇看着她，郑重地点头。
“会的。”
云霜仙子微微笑了笑。
夕阳照在她脸上，把那淡淡的笑容染成了金色。
林奇看着她，突然觉得，那层雾好像淡了一点。
只是一点点。
但足够了。
两人站在悬崖边，看着夕阳慢慢沉入云海。
远处，天枢峰的那棵老松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那只夜枭醒了，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
新的一天，快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