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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烟云》 · 很爱喵喵叫

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4:18

入夜,轻霜抱着手炉再次踏进了西院。

“顾大夫,这个您拿着。”说完,将怀中的东西塞给顾卿云。

“多谢轻霜姑娘,有劳了,王爷还在忙吗?”顾卿云接过手炉低头打看了一眼,小小的呈圆形状,炉身由黄铜制成,镂空盖子上是杜鹃啼哭图案,他用指尖敲击了下炉身,却没有弄出半点声音。

“王爷刚刚送走湘王,然后回了书房,说拿了药珍方残本就来这里。”轻霜回道。

顾卿云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正准备回屋时,突然狂咳起来,轻霜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忙上前扶住浑身颤抖的人,焦急道:“顾大夫,您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老毛病了,不打紧,能否麻烦轻霜姑娘替我跑一趟,到药铺抓些药。”他的声音轻飘飘的,额间有汗,青筋明显,月色下,皮肤白得失了色,但狭长的眼尾依旧微微向上弯着。

轻霜见状不敢耽搁,拿着药方子去了。

目送人离开后他才慢吞吞折身走到软榻前,身上传来一阵一阵的撕咬感,他只能攥紧拳头不让双手颤栗,可效果微乎其微,等掀开袖子看去,发现手臂上已经爬满了一条条银针般粗的血丝,深黑色的血丝里隐隐能看见一条呈蜈蚣状的虫子在蠕动。

周王姗姗而来时,见房门大开,屋内还点着烛火,叫喊却无人应答,进屋后才发现人蜷缩在地,已经晕了过去。

他快速上前查看,号脉发现他脉位偏下,脉搏跳动慢,脉势无力还带有涩滞现象,是很明显的中毒症状,可具体是什么毒引起的致人晕厥,单凭脉象他无法诊断出来,便让凌源把人抬回床上。

凌源把人放到床上后,才出声问道:“王爷,顾郎中这是怎么了?”

“中毒了,去请郎中。”周王视线还停留在顾卿云晕厥的地方,闻言毫不犹豫的吩咐道。

凌源啊了一声,满脸震惊,他在周王随便侍奉多年,对周王的医术很是了解,连王爷都束手无策,放眼梁州,还有哪位郎中能医?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也醒了,他虚弱地睁开眼睛,从喉咙发出闷咳,哑声道:“不必了,方才轻霜来过,我给了她药方,她已经拿着药方去抓药了,事发突然顾某只能自作主张,还请王爷恕罪。”

“哎,顾郎中何出此言,你身体要紧,本王怎么会怪你呢,只是本王有一个疑问,不知顾郎中所中何毒,本王方才诊脉竟诊不出毒源?”

榻上的人面色憔悴,嘴角裂渗出丝丝血迹,被问到毒源时神情隐忍,眸中泪光闪烁,许久不说话,最后似妥协般闭上了眼睛,叹气道:“一些陈年旧事而已,不提也罢。”

他不愿说,周王也不好强人所难,眼下这情况顾卿云是无法解答自己对药珍方中的疑问了,交代轻松照顾好人后就离开了。

一出院子就遇到了抓药回来的轻霜,轻霜见了周王,仿佛看见救命稻草一般激动道:“王爷,顾大夫给的药方里有一味药,奴婢找遍了城中药铺也买不到,这可如何是好啊?”

接着,将药方递给周王,周王接过药方后表情肉眼可见的严肃了起来。

“密陀僧?”

他神情复杂,心想难怪这位顾郎中对密陀僧知道得如此详细,原来他自己身中奇毒,正好需要这味药。

“行,本王知道了,你先退下吧。”周王禀退了轻霜,然后才去药房拿药。

他因为在研究密陀僧这味药,所以手中有一些,可这是禁药,让外人知道了,他定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可这位顾郎中实在是位奇才,他钻研医术多年,知道这种人才百年难一遇,出于惜才之心,他还是决定动用药房里仅存的半块密陀僧。

药材交到轻霜手上时,床上的人反反复复昏迷了好几次,每次匆匆问完时辰后又不省人事,满头青丝已经开始发白,身上暴起的青筋里蠕动的虫子似乎随时都会破肤而出,模样十分惨烈。负责看守的家仆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直接吓得双腿发软,险些站不稳。

“药来了,药来了,快端进去给顾大夫服下。”轻霜捧着药碗进院子,朝站在门口的轻松喊道。

轻松站在一旁,想起里面的场景,心有余悸,愣是没答应她。

“快点啊,还愣着什么。”轻霜话语间隐隐透露些怒意,见他还是站着不动,无奈地剜了他一眼,只好亲自端着碗去喂药。

床榻上的人呼吸微弱,似乎下一秒就要咽气了,昂贵的蚕丝被褥让他抓出一道道褶皱,轻霜从未见过如此惨状,强忍不适靠近,榻上的人似乎察觉有人靠近,慢慢睁开了眼睛,见是轻霜才哑着声音说道:“十二个时辰之内,不要进来打扰我,你按照桌上的药方准备,之后我需要药浴,还需要一个内力深厚的人助我出毒素,去准备吧。”

顾卿云交代完就不省人事了,轻霜看着手里的药碗,急道:“顾郎中,你先把药喝了,把药喝了再睡好不好?”

门外的轻松听见谈话,进屋将药碗放在床边,快速拉开轻霜说道:“你不用替他着急,他是个郎中,自己身体自己最清楚,你出去抓药的时候他都是这样,反反复复昏迷,等他醒来自己会喝药的,听话,我们先去抓药和找人,别耽搁他医治。”

说完,硬拉着人出了房间。

还不忘吩咐守在门口的家仆道:“你们两个在外面守着,不管里面发出什么动静,记住十二个时辰之内不要进去打扰。”

“哥,你认不认识内力高深的人?”出了院子,轻霜才问道。

轻松摇了摇头,方才顾大夫交代了,需要一个内力高深的人,可是十二个时辰,他们上哪儿找到一个内力高深的人啊?

轻松被她问住了,虽然周王府中有暗卫,但他们更注重拳脚功夫上,很少练及内力,肯定达不到顾郎中的要求,这人命关天的事,他们也不能马虎,就只能先去禀报周王。

周王看着药方入神,先前的密陀僧已经很令他意外了,可眼下这药方上的药材,让他十分好奇这顾大夫到底所中何毒。

“内力高深的人倒是有一个,轻松你拿着本王的令牌去城外军营把卢将军请回来,轻霜把药方誊抄几份,然后多带几个人去城中药铺看看吧。”周王看着药方心里一团乱,吩咐道。

轻松随即出发办事,轻霜抄完药方也带着人去买药。

几人分头前往药铺抓药,轻霜接连问了五家药铺都称没有见过药方上的药材,一直到第二下午,问完最后一家药铺还是一无所获,她绝望地站在药铺前,忍不住啜泣起来,连州府都找不到的药,那就证明,这些药,整个梁州都不可能再有。

她一夜未眠,脸色憔悴,眼睛哭得红肿,想起顾郎中强忍疼痛吩咐她准备药材的模样,忍不住又哇哇大哭哇起来。她觉得自己对不起顾大夫,买不到他需要的药。

“顾郎中,你到底中了什么毒,为什么药铺买不到你需要的药啊。”

正好路过的沈殊听到‘顾郎中’时猛地停下了脚步,看了哭泣的轻霜一眼,她穿着一身淡黄蚕丝长裙,梳着霜髻,这身打扮一看就是皇族丫鬟的统一装扮,开封只有周王这一个皇族,而周王是个医呆子,府上有一座药房,里面药材齐全,什么样的药材他周王府没有?

他忽然想到了自家公子,直接抢过丫鬟手中的药方,上面所开的方子他在熟悉不过了,只有药王谷才有,这普天之下能写出这药方并需要用到药材的人,除了顾卿云,再不会有别人。

“你别哭了,药方上的药我这里有,快带我去看病人。”

轻霜看着面前的人停止了哭泣,后知后觉道:“你没有骗我?”

沈殊一脸无奈,道:“我是个大夫,骗你做什么?”

说着,用手拍了拍身上的药箱。

“哦,好,好,这上面的药你全都有?”

“都有,快带我去。”沈殊催促道。

轻霜这下开心坏了,自己找遍药铺都买不到药材,竟然在路边遇见了神医,不仅知道药,还全都有,就带着沈殊回了王府。

正好在门口遇上连夜赶回来的青松和卢将军。

沈殊抬眼看见卢玉安时立马僵住了脚步,对方也不是善茬,直接拔刀挥了过来,口中骂道:“好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竟然让本将军在这里遇上了你,受死吧。”

沈殊死死抓着药箱,无心与他争论,躲让间药箱被打翻在地,里面的药瓶碎了一地,立马变了脸色,如今顾卿云正是毒发要用药时,这一闹药都没了,顾卿云就只有死路一条,跪在地上边拾药边怒道:“够了,我现在没功夫理你,等我给他看完病,在找你算账。”

一旁的轻霜被两人这阵仗吓得不轻,她虽然不清楚沈殊的来历,但现在只有沈殊能救顾郎中,壮着胆子拦下发怒的卢将军:“将军,奴婢求您了,让他进去吧,王爷请您回来也是救顾郎中,你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卢玉安看了轻松一眼,轻松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一个劲的点头。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动起手来了?”正当几人僵持不下间,周王蹒跚而来,他看见跪在地上捡药瓶的沈殊,一下就认出了是他们离开荥阳那天顾郎中去见的朋友。

“堂堂火鹰军将领在本王门前拔刀砍人,这是何故呀?”他故意不理会地上的人,转身问起了大动戈的卢玉安。

卢玉安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地上的人说道:“王爷,您不必多言,此人害死我妻,让我儿半身残废不能下床,我绝饶不了他。”

周王一听立马收了怒气,转而看着地上的人。

沈殊拳头捏得脆响,站起身怒道:“我害你妻儿,你那好儿子当初残害我妹妹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是,我沈殊是懦弱,是无能,但也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妹妹白白被人残害而无动于衷,姓卢的我告诉你,你儿子有今天是罪有应得,我没能亲手了他给妹妹报仇,是我沈殊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你胡说,我儿子满腹才华,仪表堂堂,是个正人君子,明明就是沈觉那个贱人爱而不得自己跳河,想把我儿子拉下。”

沈殊听完就笑了,他拼了命才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可到头来还是抵不过这些权贵的一句话,他那可怜的妹妹死时才十五岁,而那个衣冠禽兽只是半身残废,卧床不起。

听到这里,周王大概清楚了,原来这两人间还有这些纠葛,但他们各执一词又都没有证据,所以眼下也不能判断谁真谁假。

“王爷,不好了不好了,顾郎中没气了。”凌源跑着出来禀报。

“带我去见他,我能治。你们拿着这些药赶紧去准备,一刻钟后立刻进行药浴。”

周王见状立刻附和道:“是啊卢将军,本王召你回来正是为了此事,顾郎中现在需要人运功毒,你们之间的事先放一放,本王答应你,事后定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怎么样?”

“人我会救,但是此人,必须死。”卢玉安双眼充满血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快随我来。”凌源不敢耽搁,立马带着几人前往西院。

沈殊见到顾卿云时一眼就看出了他这次毒发很突然也很危险,随即拿出银针开始扎针,已经没了气的人慢慢恢复呼吸,却依旧昏迷不醒。

“把毒到太渊上,并且记住不能中断,直到把毒都出为止,一旦中断毒扩散到全身会很麻烦。”说着,在顾卿云太渊位置扎下最后一针。

卢玉安虽然很想一刀砍了沈殊,但碍于周王在,只能忍着心里那口气开始运功毒。

“此毒很凶猛,需要慢慢运功出,急不得。”沈殊出声提醒,已经开始运功的人一怒,没控制住内力一下全都打在了病人身上,垂着脑袋没有半点生气的人猛地睁开眼吐了口血又昏了过去。

“你什么,想要害死他吗?”沈殊蹲下查看,发现顾卿云体内的毒开始紊乱,快速在各处位上流窜。

“你给我住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卢玉安吼完,又开始毒。

众人都看得提心吊胆,直到看见毒素开始从太渊被出来才舒了口气。

周王担心沈殊留在这里会影响卢玉安,他现在只要稍微一激动都有可能导致内力乱窜,暴毙而亡,就示意几人都出去外面候着。

沈殊第一个转身出去,随后是凌源轻送二人。

“此人身份特殊绝对不能死,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将他体内的毒全部出来,否则,你这将军的位置,也不必坐了。”周王低声警告道,随后也出了房间。

几人在屋外等候,沈殊感觉手臂传来一阵疼痛,掀开袖子一看,一道细小的划痕赫然入目,心里不禁感慨卢玉安不愧是南明第一武将,他方才明明已经避开了卢玉安砍下来的剑,却还是被剑气所伤。

幸好避开了,不然他这条手可就废了。

前去准备药浴的轻霜回来了,她提了整整两大桶药汤。

“王爷不好了,卢将军晕过去了。”

沈殊听见声音顿时变了脸色,卢玉安如果在中途昏过去了,那顾卿云岂不是非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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