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不敢。” 李长老依旧躬身,语气却没有半分退让,“弟子只是就事论事。林雨萱私闯禁地,触犯门规,理应受罚;但她揭发苏圣女违反门规之事,也是事实,有功当赏。按照宗门法度,理应功过相抵,不予处罚。至于苏圣女的罪责,理应带回执法堂,详细核查之后,再做定夺,这才是正道宗门该有的法度。”
他话音落下,周围的执法堂弟子纷纷点头,看向凌玄真人的目光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们都看在眼里。苏清月的谎言被戳穿,证据确凿,副宗主却一味偏袒,反而要处罚揭发真相的林雨萱,这让他们心里,难免会有不满。
凌玄真人看着周围弟子的神色,心里清楚,若是他再执意要处罚林雨萱,恐怕真的会寒了弟子们的心。青云宗数百年的历史,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和威望,绝不能因为这点事,毁了宗门的形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的怒意,周身的威压缓缓收敛,冷冷地扫了林雨萱一眼,又看了看石壁上的沈舟,最终沉声道:“既然李长老开口了,那此事就按宗门法度来办。林雨萱私闯禁地,本应重罚,但念在你揭发有功,功过相抵,不予处罚。”
林雨萱悬着的心,终于微微松了一点。
可凌玄真人的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冰冷地补充道:“但你给我记住,从今起,没有我的手令,你不得再踏入地牢半步,不得再与这魔种有任何接触。若是违令,休怪我不念同门之情,直接废去你的灵,逐出青云宗!”
这话,相当于直接断了她再来看沈舟的路。
林雨萱的脸色微微一变,刚想开口反驳,凌玄真人却已经转过头,对着身后的弟子厉声下令:“来人!给沈舟再加十八道锁魂链,加固封印!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地牢三丈之内,违令者,死!”
立刻有弟子上前,拿着泛着黑色符文的锁魂链,走到石壁前,就要往沈舟的身上缠去。
沈舟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戾气,刚要挣动,林雨萱却连忙按住了他的胳膊,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用口型对着他说:“别冲动,等我。”
她心里清楚,现在硬碰硬,本没有任何好处。凌玄真人已经动了心,若是沈舟再挣动,只会给他出手的借口,到时候不仅护不住她,连他自己都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沈舟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缓缓收敛了周身的魔气,只是那双墨色的眼瞳里,依旧翻涌着不甘与恨意,死死地盯着凌玄真人,将他的脸,刻进了骨子里。
弟子们手忙脚乱地给沈舟加上了十八道锁魂链,黑色的符文深深嵌入他的皮肉里,将他周身的魔气死死封印住。每缠上一道锁链,沈舟的脸色就白一分,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可他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目光一直落在林雨萱的身上,从未移开。
做完这一切,凌玄真人冷冷地扫了沈舟一眼,又警告地看了看林雨萱,随即一甩衣袖,带着人转身离开了地牢。苏清月也被执法弟子架着,跟在凌玄真人的身后离开了,只是离开的时候,她看向林雨萱的目光里,依旧带着浓浓的怨毒与不甘。
李长老对着林雨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带着执法堂的弟子离开了。
不过片刻,原本挤满了人的地牢,就只剩下了林雨萱和沈舟两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锁魂链上符文散发出来的刺鼻气息。林雨萱快步走到沈舟的面前,看着他身上新缠上去的锁魂链,看着那些嵌入皮肉的符文,看着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眼眶再次红了。
“疼不疼?”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抬手轻轻拂过他锁骨处的伤口,指尖微微颤抖,“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护我,你也不会……”
“不怪你。” 沈舟打断了她的话,微微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女孩,墨色的眼瞳里,只剩下了她的身影,“能护着你,不疼。”
他活了二十年,前十年颠沛流离,后十年暗无天,从来没有人在乎过他疼不疼,从来没有人会为了他红了眼眶,从来没有人会把他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待。
只有林雨萱。
她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黑暗的人生里,照亮了他满是伤痕的世界。为了这束光,他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林雨萱吸了吸鼻子,压下了眼底的泪意,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了之前任务奖励的清灵液。透明的药液在玉瓶里泛着淡淡的微光,散发着清冽的气息。
她拔开瓶塞,小心翼翼地抬起沈舟的下巴,对着他轻声道:“张嘴,我给你上药。这是清灵液,能净化魔气,修复伤口,你喝下去,会好受一点。”
沈舟没有张嘴,只是定定地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话:“林雨萱,你到底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所有人都怕我,恨我,说我是灭世魔种,都想让我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你明明知道我是谁,明明知道靠近我会给你带来身之祸,为什么还要来地牢找我?为什么要护着我?为什么不怕我?”
十年的折磨,让他早就对这个世界失去了信任。他见过太多的伪善,太多的恶意,他不敢相信,真的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对他好。
林雨萱看着他眼底的脆弱与不安,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她捧着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对着他说:“沈舟,你不是魔种,从来都不是。”
“他们伤害你,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他们愚蠢,因为他们贪婪,因为他们想从你身上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