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速整理好行李。
换了身衣服,我走出房间。
整栋别墅都静悄悄的。
我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走,空气里飘来食物的香气。
厨房是开放式的。
姐姐徐曼系着围裙,正在料理台前忙碌。
她的动作很熟练,切菜,炖煮,一气呵成。
那眼神,不是爱意。
更像是在欣赏一件属于他的,昂贵的艺术品。
“昭昭,你下来了。”
皮埃尔发现了我,站起身。
徐曼也回过头,对我笑了笑。
“饭马上就好,你先去客厅坐会儿。”
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五个孩子,排着队从楼上走了下来。
最大的男孩看起来有十一岁了,最小的女孩还在蹒跚学步。
他们都长得像洋娃娃一样精致,穿着净整洁的衣服。
“快,跟小姨问好。”
皮埃尔发话了。
五个孩子立刻像按了开关一样,整齐划一地对我鞠躬。
“小姨好。”
声音清脆,却没有任何情绪。
我愣住了。
我走过去,想抱抱那个最小的女孩。
她却像受惊的小鹿,立刻躲到了哥哥身后。
其他几个孩子,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这本不是正常的孩子该有的反应。
皮埃尔打了个圆场。
“孩子们有点害羞,一会儿就熟悉了。”
他走过来,揉了揉大儿子的金发。
“卢卡,带弟弟妹妹们去洗手,准备吃饭。”
“是,父亲。”
那个叫卢卡的大男孩,刻板地回答。
然后他领着四个弟弟妹妹,像一支小小的军队,纪律严明地走向洗手间。
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晚餐丰盛得像一场国宴。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皮埃尔给我倒了红酒,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他和徐曼的幸福生活。
讲他们去阿尔卑斯山滑雪,去爱琴海度假。
讲他的事业有多成功,孩子们有多优秀。
徐曼始终微笑着,偶尔点头附和。
她不停地给我夹菜,照顾得无微不至。
可她自己,却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孩子们更是安静得可怕。
他们小口小口地吃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不发出一点声音。
没有交谈,没有打闹。
整个餐厅,只有皮埃尔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我试图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
“姐,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最喜欢吃妈做的红烧肉了。”
徐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是吗?太久了,记不清了。”
她的声音很轻。
皮埃尔立刻接话。
“中餐太油腻了,不健康。曼现在更喜欢法餐,对吗,亲爱的?”
他看向徐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压力。
“嗯,对。”
徐曼低下头,轻声回答。
我看着她顺从的样子,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姐,你这几年,就没有想家吗?”
我追问。
“当然想。”
这次回答得很快,像排练过一样。
“但是孩子们还小,离不开我。而且巴黎这么好,我早就习惯了。”
她的话,天衣无缝。
可我看到,在桌子底下,她的手死死地攥着餐巾。
这顿饭,我吃得食不下咽。
饭后,一个看起来像佣人的中年女人,沉默地收拾了餐桌。
皮埃尔带着孩子们去书房,说是睡前阅读时间。
客厅里,终于只剩下我和姐姐两个人。
我抓住机会。
“姐,你跟我说实话,你过得到底好不好?”
徐曼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避开我的眼睛。
“昭昭,你说什么呢?我当然过得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爸妈多想你。”
“我……”
她刚说了一个字,书房的门开了。
皮埃尔站在门口。
“亲爱的,孩子们想听你讲故事。”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
徐曼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立刻站了起来。
“好,我马上来。”
她对我挤出一个笑容。
“昭昭,你先看会儿电视,我很快就回来。”
她快步走向书房,没有再回头。
那个晚上,她再也没有回来。
我一个人在巨大的客厅里,坐到了深夜。
午夜时分,我起身上楼,经过他们卧室的门口。
门紧闭着。
我把耳朵贴上去,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突然,我听到一声极力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很轻,很短,像小兽的悲鸣。
随即,是一句冰冷的,带着怒气的法语。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我的血,在那一刻,几乎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