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阁的大殿里，檀香袅袅缠绕着雕花梁柱，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得沙沙作响。
姬九歌指尖还残留着练剑时的薄茧，此刻他才收回散漫的目光，认真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凤清儿约莫十五岁光景，一身火红的锦裙衬得肌肤胜雪，鬓边别着枚银质凤凰钗，随着她轻晃的脑袋微微颤动。
最惹眼的是那双杏眼，眼尾微微上挑，透着股不驯的傲气，分明是副倾城的美人胚子，只是眉宇间的桀骜让这份娇俏多了几分锋利。
姬九歌唇角弯了弯，声音里带着几分师兄的温和：“师妹，往后叫我师兄便好。”
“师兄？”
凤清儿清脆的嗓音里满是不屑，她上前一步，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有没有资格做我凤清儿的师兄，得先打过再说！”
毕竟在凤清儿的观念里一直都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想要做她的师兄便先打过她再说。
她说着便抬手，指尖隐约有淡金色的斗气流转。
那是天妖凰一族独有的斗气波动，虽尚微弱，却已初具威势。
见她这般急着挑衅，姬九歌眼底闪过丝玩味。
这丫头虽是天妖凰血脉，性子却傲得像只炸毛的小兽，倒该好好调教一番。
他慢悠悠地收回右手，背在身后，左手随意垂在身侧，语气轻松：“好啊，不过为兄比你大了好几岁，总不能欺负小孩子，便让你一只手吧。”
“你说谁是小孩子！”
凤清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脸颊涨得通红。
她虽看着年幼，实则已活了近百岁，只是魔兽一族寿命悠长，幼年期本就比人类漫长许多。算起年龄，凤清儿都可以当姬九歌的祖宗了，如今被这般说，自然受不了。
她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金色斗气在掌心凝聚成小小的光球：“本小姐都快百岁了！你不过是个人类，也敢小瞧我天妖凰！”
姬九歌闻言微微一怔，他垂眸看向少女纤细的身影，心中暗忖：难怪斗气波动虽弱却异常精纯，原来是个百岁“幼崽”，他还真是忘了这茬事。
他正要开口，却见主位上的雷尊者终于开口，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好了，你们两个小家伙别闹了。清儿，你先随长老去后院安顿，九歌，你留下来，为师有话跟你说。”
凤清儿狠狠瞪了姬九歌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服输的战意，仿佛在说“下次定要让你好看”。
她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雷尊者的命令，只能悻悻地转身。
路过姬九歌身边时，她刻意停顿了片刻，小下巴抬得老高，像是在宣告自己的不服气。
在她的世界里，血脉与实力才是硬道理，就算姬九歌生得好看，也抵不过拳头硬气和卑微的人类血脉。
看着少女倔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姬九歌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小丫头片子，要是真惹急了，给她来一拳，会不会当场哭鼻子？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便赶紧压了下去。
天妖凰一族在妖兽界地位尊崇，族里的老家伙个个护短又难缠，万一这小姑娘玩不起，跑回去搬救兵，自己怕是要被一群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追着打，那可就真玩完了。
直到议事厅的门被轻轻合上，雷尊者才从主位上站起身，他缓步走到姬九歌面前，眼底的威严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复杂。
他抬手拍了拍姬九歌的肩膀，声音低沉：“九歌，你可知为师今为何叫你来这里？”
姬九歌眨了眨眼，满脑子都是问号，他如实答道：“难道不是为了让我见见这位新师妹？”
他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师兄妹见面，毕竟雷尊者收新弟子是件大事，让自己这个大弟子过来认识一下也合情合理。
雷尊者闻言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带着几分苦涩：“让你们见面只是其一，你再猜猜，为师为何要收下凤清儿？”
姬九歌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议事厅墙上挂着的风雷阁舆图——图上标注的势力范围虽广，却在几大顶尖势力的夹缝中显得有些局促。
他心中渐渐有了答案，语气也郑重起来：“难不成，是为了借助她背后天妖凰一族的力量？”
“不错。”
雷尊者叹了口气，转身望向窗外，清风卷起他宽大的袍袖，露出袖口处绣着的风雷图腾，“如今的风雷阁看着风光，门下弟子也有数千，可真正能拿得出手的顶尖战力，却只有为师一人。那些上古宗门、魔兽家族，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满是落寞，可当他回头看向姬九歌时，眼底又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不过幸好，为师收了你这个弟子。你的天赋远超常人，假以时，定能带领风雷阁振兴——而凤清儿，便是我们与天妖凰一族结盟的关键。”
姬九歌听到“结盟”这两个字，心头忽然一沉。
先前的轻松全然褪去，眉头微微蹙起。
天妖凰一族向来高傲，从不轻易与人类宗门牵扯，雷尊者能让他们将族中幼崽送入风雷阁，绝非一句“结盟”就能轻易促成。
况且这还是一个大反派，要是可以姬九歌还真的不想跟他们扯上什么关系，不过如今也由不得他了，毕竟现在的他还撼动不了天妖凰这种庞然大物。
他抬眸看向雷尊者，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那，老师为了收下清儿师妹，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
雷尊者的身形明显一顿，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原本带着希望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他侧过脸，避开姬九歌的目光，对着窗外的梧桐树梢轻咳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为师……并没有付出什么。”
“没有？”
姬九歌眉头皱得更紧，心里满是疑虑。
他缓步走到雷尊者身边，目光落在窗外飘落的梧桐叶上，脑海里飞速思索着。
天妖凰族的老家伙们个个精于算计，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将血脉珍贵的后辈送来？
难道是因为凤清儿与风雷阁的关系是命定的？
可这种虚无缥缈的说法，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他正想追问，却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姬九歌猛地回头，正好对上雷尊者的视线。
雷尊者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愧疚，有犹豫，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凝重，那目光像是带着千斤重量，压得他心头发紧。
姬九歌心头咯噔一下，顿感不妙。
老师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分明是在隐瞒什么，而且这件事，恐怕还与自己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