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大声争辩。
她只是动作缓慢且极其平稳地将两个孩子往怀里托了托,以防他们被突然的动作惊醒。
然后,她腾出一只手,伸进自己那件略显宽大的工装外套内侧口袋。
“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啊?”
卷发服务员见云瑶不仅没走,反而还在那磨磨蹭蹭,顿时火冒三丈。
“我让你出去!再不走我可喊保卫科的人来轰你了啊!”
她从柜台后面抓起一把扫帚,作势就要出来赶人。
大厅里取暖的几个人也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太不知好歹了。
就在服务员的扫帚即将碰到云瑶衣角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信笺,连同一本红色的户口本,被云瑶重重地拍在了柜台那掉漆的玻璃台面上。
力道之大,震得玻璃台面都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嗡鸣。
卷发服务员吓了一跳,挥舞扫帚的动作僵在半空。
“你什么!想砸店啊!”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云瑶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冷得让人打寒颤。
卷发服务员骂骂咧咧地放下扫帚,狐疑地凑到柜台前。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张信笺上的瞬间,原本不屑的眼神顿时僵住了。
那是一张标准的公和探亲介绍信。
抬头上赫然印着“某某市红星机械总厂”的红色大字。
而落款处的签名,龙飞凤舞地写着“厂长云建国”!
最下面,那枚机械厂的大红公章,鲜艳得刺眼。
这还没完,那张介绍信的“探亲事由”一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
“兹有我厂子弟云瑶同志,前往西北军区探望亲属(现役军官)。”
现役军官家属!
机械厂厂长千金!
这两个身份叠加在一起,在这片以军工和重工业为主的西北大地上,那可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
卷发服务员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翻开旁边的红色户口本。
上面清晰地印着云瑶的名字和身份信息,没有任何造假的可能。
“你……你是机械厂厂长的女儿?还是军属?”
卷发服务员的声音开始发抖了,刚才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穿着打扮像个乡下女人的盲流。
背景竟然这么硬!
大厅里那些原本看热闹的人,也都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闭上了嘴,生怕惹火烧身。
“怎么?这介绍信和户口本,还不够资格住你们这破招待所吗?”
云瑶冷冷地看着服务员,眼神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
“够……够了!哎哟,您瞧我这双狗眼!”
卷发服务员变脸比翻书还快,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到极点的笑容。
“对不住啊云同志,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我还以为是……是我这张破嘴不会说话,您别往心里去!”
她一边点头哈腰地道歉,一边手脚麻利地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带着黄铜牌子的钥匙。
“这可是咱们这儿最好的一间朝南的暖气房,我这就带您上去!”
云瑶并没有立刻接钥匙。
她手腕一翻,从口袋里抽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十元纸币),“啪”的一声拍在登记簿上。
“不用找了。”
“给我烧两壶最热的开水,马上送到房间来。”
“另外,去国营饭店给我打两份最好的热饭热菜,要有肉,一并送上来。”
云瑶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长期在上位者家庭浸淫出来的从容和霸气。
大团结!出手就是二十块钱!
这可是卷发服务员半个月的工资了!
服务员看着那两张绿油油的票子,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下来。
“哎哎!没问题!您稍等,开水和热饭马上就到!”
服务员双手恭敬地接过钱,那态度比对她亲妈还要亲切。
云瑶收起证件,拿起钥匙,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径直朝着二楼走去。
留下一楼大厅里一群目瞪口呆的看客。
到了房间,打开门。
房间不大,但确实朝南,一台铸铁暖气片正散发着灼热的温度。
屋里比外面暖和了不知道多少倍。
云瑶反手将门锁死,拉上窗帘。
确定绝对安全后,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意念一动,她直接带着两个熟睡的儿子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四季如春,空气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
灵泉水“咕噜噜”地冒着,散发着诱人的甘甜。
云瑶先是在灵泉边给两个小家伙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温水澡。
这几天在火车上,虽然一直保持清洁,但到底不如彻底洗个澡来得舒服。
洗完澡的两个小团子,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换上空间里崭新的小棉衣,两个小家伙在草地上开心地打着滚,咯咯直笑。
云瑶自己也痛痛快快地洗了个头洗了个澡。
换上了一套净整洁的米色高领毛衣和修身的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一件质地优良的呢子大衣。
整个人褪去了旅途的疲惫和掩饰,露出了那张明艳动人的绝美脸庞。
皮肤白皙如雪,眉眼如画,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透着坚韧与聪慧。
不多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云同志,您要的开水和热饭送来了。”
服务员谄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云瑶迅速从空间里出来,打开门接过饭菜。
一份红烧肉炖土豆,一份白菜肉片,还有一大碗白花花的大米饭。
云瑶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吃着这顿久违的丰盛晚餐。
一边吃,她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军区驻地的方向。
明天,就要去见那个男人了。
那个在大西北声名赫赫,却因为一道伤疤被宣判绝嗣的冷面阎王——裴绍霆。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手心也微微出汗。
这不仅仅是一场认亲,更是她和孩子们在这个时代彻底站稳脚跟的最关键一步!
那一夜,云瑶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前世大儿子的惨死,一会儿是招待所那个黑暗房间里令人窒息的纠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云瑶早早地起了床,将自己和两个孩子打扮得净净、清清爽爽。
她推着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一辆从没用过的双排婴儿车。
将两个儿子安置在里面,盖好毛毯。
迎着大西北初升的朝阳,云瑶踏着厚厚的积雪,一步步走向了那座威严肃穆的西北军区大院。
军区大门口。
荷枪实弹的岗哨站得笔挺,大门两旁红色的标语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庄严。
一种肃、铁血的气息扑面而来。
云瑶推着婴儿车,在传达室门口停下了脚步。
传达室里,一个穿着旧军装,缺了一条胳膊的老兵大爷正端着搪瓷缸子喝热水。
他看着窗外那个推着婴儿车,漂亮得不像话的年轻女人,眉头微微一皱。
“同志,军事重地,闲人免进!”老兵大爷推开窗户,严肃地喊道。
云瑶深吸了一口气,迎着老兵大爷审视的目光,声音清脆而清晰地说道:
“大爷,我不是闲人,我来找人。”
“找谁?”老兵大爷见她不卑不亢,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云瑶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找三营长,裴绍霆!”
老兵大爷一听这个名字,手里的搪瓷缸子猛地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