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里死寂一片,静得能清晰听见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响,还有周围同学压抑不住的轻浅叹息,空气里弥漫着高三首场摸底考独有的紧张与焦躁,连窗外吹进来的风,都带着几分沉甸甸的压迫感。
这是开学后的第一次年级统考摸底,数学试卷刚发到每位考生手中,不少人匆匆扫完前两页的题目,脸色瞬间就白了几分,心底直呼不妙。
题量比预想中要大,基础题里暗藏易踩的陷阱,中档题型考法灵活多变,完全没有刚开学的缓冲余地,明显是年级组特意安排,要给这群还没从假期松弛感里走出来的高三学生,一记实打实的下马威,提前敲醒警钟。
考场内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有人死死攥着笔,对着第一道选择题就发呆,眉头拧成疙瘩,半天落不下一笔;有人趴在桌上,草稿纸划得满满当当,反复演算却得不出正确答案,急得指尖泛白;后排几个平里就混子的学生,脆放下笔东张西望,眼神飘忽,一门心思等着瞟旁人的答案,浑水摸鱼。
赵天宇坐在考场中间的位置,握着笔的手微微用力,指节都泛起了青白,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脸色格外难看。
他平里仗着家里条件好,课余时间到处补课,靠着小聪明和提前学的知识点,数学成绩在班里能混个中游,可今天这套试卷,他越做心里越凉,选择填空就卡了好几道,后面的几道大题,更是完全没思路,连解题突破口都找不到,只能硬着头皮乱写公式步骤,妄图凑点步骤分,不至于分数太过难看。
心底的烦躁不断翻涌,他时不时就斜眼瞟向斜前方的林辰,满心都是恶意的期待,就等着看这个昔稳稳倒数第一的学渣,抓耳挠腮、一筹莫展,答题卡大片空白的窘态,等着看他在考场上原形毕露,为之前的大话付出代价。
可当他的视线真正落过去的瞬间,却猛地愣在了原地,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只见林辰坐姿放松,脊背挺直却不显紧绷,没有丝毫考场的慌乱与局促,他握着笔,提笔就写,下笔几乎没有半分停顿,行云流水般从容。
选择填空一气呵成,笔尖在答题卡上快速填涂,没有丝毫犹豫;后面的大题更是思路清晰,步骤简洁利落,逻辑连贯,仿佛本不用花费时间思考,只是在机械性地抄写早已烂熟于心的答案。
试卷上有几道大题,晦涩绕口,赵天宇连题目都读不太通顺,压摸不着解题方向,可在林辰笔下,却像是做过千百遍般熟练,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得分点上,顺畅得让人诧异。
更让赵天宇心里发堵、莫名焦躁的是,那几道大题的题型,他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辅导资料上见过,可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起具体解法,只能着急;可林辰却信手拈来,仿佛这些题目,对他来说毫无难度。
心底那一丝不好的预感悄然蔓延,但赵天宇很快就强行把这念头压了下去,在心里暗自冷哼,不断自我安慰:肯定是瞎写装样子,不过是为了面子胡乱填满答题卡,真以为几天时间就能逆袭?底子差到极致,怎么可能突然会做这么难的题,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同一时间,考场前排的苏晚璃,也在从容不迫地作答。
前世她就是文科尖子生,数学功底本就不差,重生之后,彻底打开了理科思维,加上拥有未来记忆,对高考命题方向、题型考点了如指掌,这套看似偏难的试卷,对她来说,难度平平,毫无压力。
她笔尖轻盈滑动,卷面书写整洁工整,选择判断稳准无误,大题步骤规范完整,条理清晰,和周围愁眉苦脸、焦躁不安的同学,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反差,宛若鹤立鸡群。
监考老师抱着胳膊,在考场内缓缓踱步,一圈走下来,见多了学生们的愁容满面,走到林辰座位旁时,刻意顿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他的答题卡上,只轻轻扫了几行解题步骤,眉头就下意识轻轻一挑,眼底闪过几分讶异。
逻辑通顺严谨,公式套用精准无误,运算过程简洁不出错,书写规范,完全不像一个常年数学不及格、稳居倒数的学生,能写出来的答案。
老师耐着性子往下多看了两道大题,愈发惊讶,林辰的解题思路成熟顺畅,甚至比班里不少中游水平的学生,还要清晰通透,全然没有往学渣的痕迹。
监考老师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心里却已然多了几分异样的揣测,对这个往里被贴上“差生”标签的学生,多了一丝关注,再也不是之前的漠视与鄙夷。
林辰全然没在意周围的目光,不管是赵天宇的恶意窥视,还是监考老师的讶异审视,他都浑然不觉,一心沉浸在答题中。
试卷上的绝大多数题目,本不是碰巧会做,而是未来高考原题级别的经典题型,是他前世刷过无数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带着十年的未来记忆重来,别人还在苦苦啃食基础知识点,为一道题绞尽脑汁,他早已站在命题人视角俯瞰整张试卷,清楚每道题的考点、陷阱,甚至最优解法。
选择填空两类小题,他从头到尾做完,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没有丝毫卡顿。
后面的大题,一道道顺势攻克,思路如流水般奔涌,解题步骤信手拈来,没有半分滞涩。
等整张试卷完整答完,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离考试结束,竟然还有整整四十分钟。
林辰拿着答题卡,简单快速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粗心导致的低级运算失误,便从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神色淡然,闲适得与这场压抑焦躁的考场,格格不入。
他这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尽数落入赵天宇眼中,气得他牙痒痒,心底的嫉妒与不屑愈发浓烈,在心底暗骂:装,继续装,不过是提前放弃,装出一副有成竹的样子,等成绩出来,看你怎么哭。
考场另一侧,苏晚璃也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完成了所有答卷,仔细检查完卷面后,轻轻放下笔,侧过头,目光微不可察地看向林辰的方向。
两人的视线隔空轻轻一碰,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动作,却在瞬间读懂了彼此的意思,无需言说,默契天成。
——题目很顺,正常发挥。
——我也是,没什么难度。
这份跨越两世的心照不宣,在安静的考场上悄然散开,温暖又笃定,成为彼此最坚实的底气。
考场内的其他同学,还在苦苦挣扎,与试卷死磕。
有人急得额头布满冷汗,手心湿漉漉的,连笔都快握不住;有人盯着最后一道压轴题,盯着题目半天,依旧无从下手;还有人做题速度极慢,直到考试快要结束,选择题都还没蒙完,慌乱得手忙脚乱。
压抑的叹息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急促声响,在考场内此起彼伏,还有人压着声音低声嘀咕,满是崩溃:
“这卷子也太难了吧,刚开学就这么搞,还让不让人活了……”
“好多题型都没见过,解题方法也没学过,这次数学肯定要崩,分数惨不忍睹。”
而林辰和苏晚璃,一个闭目养神,闲适淡然,一个静静检查卷面,从容不迫。
他们如同两匹藏在羊群里的孤狼,在所有人都慌乱无措、为成绩焦灼不已时,早已凭借着两世的积淀与默契,悄无声息地锁定了榜单榜首的位置,静待成绩揭晓,惊艳所有人。
清脆的考试结束铃声骤然响起,划破考场的寂静。
“停笔,停止作答,所有考生把答题卡放在桌上,依次离场。”
监考老师开始挨个收卷,考生们纷纷唉声叹气地走出考场,刚一踏出教室门,就立刻扎堆对答案,哀嚎声、抱怨声不绝于耳。
“完了完了,这次数学彻底凉了,肯定要拖总成绩的后腿。”
“后面三道大题一道都没做出来,选择还错了好几道,没脸见人了。”
赵天宇揉着发酸的手腕,脸色阴沉,故意快步走到林辰面前,挡住他的去路,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与挑衅:“刚才在考场上写得挺潇洒啊,笔都没停过,敢给我看看你答题卡,看看你都写了些什么吗?”
林辰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语气淡漠,没有丝毫波澜,只淡淡回了一句:“没必要,成绩出来,你自然就知道了。”
“行,我等着。”赵天宇冷笑一声,眼神阴鸷,“我就等着看你全科不及格,然后乖乖履行赌约,见了我绕道走,可别想耍赖。”
林辰没再理会他的挑衅,侧身绕过他,转身和身旁的苏晚璃并肩走出考场,步伐平稳,气场从容。
暖融融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们步调一致,没有因考试的难易而有半分焦躁,也没有因旁人的嘲讽而有半分动摇。
周围路过的同学,看向他们的眼神,依旧满是看戏的戏谑与不屑,都以为林辰此刻的淡定,不过是学渣最后的逞强,是死要面子的伪装。
可没人知道,这场被所有人看低、等着看笑话的摸底考,从来都不是林辰的挣扎与逞强,而是他蛰伏许久,逆袭封神之路的,第一站。
所有的嘲讽与不屑,都将在成绩揭晓的那一刻,化作最响亮的耳光,打在这些看戏人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