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他的第十年,我终于等到了婆婆断气的那一天。
灵堂里,那个狐媚子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比我这个儿媳还大声。
他握着那贱人的手,眼眶红得像兔子,却连多看我一眼都嫌多余。
我站在灵堂角落,端着茶,笑了。
你们以为这出戏就这么完了?
不,才刚开始。
三个月后,他突发脑溢血,倒在了那贱人床上,从此半身不遂,吃喝拉撒全靠人伺候。
我走进卧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比窗外的风还轻:
"老爷,您最疼的那位姨娘,我已经替您安置好了。城南最热闹的地方,吃喝不愁,每天客似云来。"
他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半天,发不出一个字。
我俯下身,贴着他耳朵笑着问:
"怎么,您不高兴?那您倒是站起来打我啊。"
嫁给沈敬言的第十年,我终于熬死了我的婆婆。
沈老夫人,那个磋磨了我整整十年的老虔婆,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灵堂里,白幡飘动,香烛的烟雾缭绕刺鼻。
我穿着一身素白的孝衣,安静地跪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宾客们来来往往,对着灵位假惺惺地鞠躬,然后凑在一起,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议论着。
议论的中心,不是棺材里躺着的老夫人。
也不是我这个正儿八经的儿媳。
而是那个哭得声嘶力竭,仿佛天塌下来一般的女人。
苏媚儿。
沈敬言养在外面的外室。
她哭得梨花带雨,伏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
“老夫人……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媚儿以后可怎么办啊……”
“您对媚儿的好,媚儿下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不完啊!”
那声音,凄厉婉转,听得在场不少男人都心生怜惜。
我身边的三婶用胳膊肘碰了碰我。
“玉茹,你看你,婆婆都没了,你怎么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
“你再看看人家媚儿姑娘,那才是真感情。”
我缓缓睁开眼,转头看了三婶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真感情?
是啊,真真的。
一个靠着老夫人撑腰,才能在我这个正妻面前耀武扬威的女人。
一个每年从沈家账上刮走上万两银子,去填她那个无底洞娘家的女人。
如今靠山倒了,能不哭吗?
哭得越大声,越能彰显她和沈家的“情分”,越能博取沈敬言的同情。
我将视线投向灵堂的主位。
我的丈夫,沈敬言,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孝服,眼眶红得像兔子。
但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棺材。
他的手,正紧紧握着趴在地上的苏媚儿的手,轻声安慰。
“媚儿,别哭了,母亲在天有灵,也不希望你哭坏了身子。”
那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我嫁给他十年,从未听过他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
十年。
我柳玉茹,堂堂镇远将军府的嫡女,下嫁给当时还是个从五品小官的沈敬言。
我用我柳家的权势,我母亲的嫁妆,一步步把他扶上了如今户部侍郎的位置。
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婆婆十年的冷眼和刁难。
换来了他十年如一的冷漠和无视。
换来了他将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养在外面,宠得如珠如宝。
甚至在我婆婆的灵堂上,公然与她拉拉扯扯,将我这个正妻视若无物。
周围的宾客们指指点点,目光在我、沈敬言和苏媚儿之间来回扫视。
有同情,有鄙夷,但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他们都以为,我柳玉茹这辈子,就要这么窝囊下去了。
连我那三婶都觉得我可怜,又凑过来说:“玉茹啊,不是三婶说你,你就是太软弱了。男人嘛,都喜欢柔顺的,你看看人家媚儿姑娘……”
我没听她说完。
我站了起来,理了理身上没有一丝褶皱的孝衣。
端起旁边丫鬟托盘里的一杯茶,一步一步,朝着那对“苦命鸳鸯”走去。
我的脚步很轻,落地无声。
高跟的木屐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却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灵堂里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身上。
沈敬言终于发现了我。
他皱起了眉头,眼神里满是厌恶和不耐。
仿佛我的出现,打扰了他悼念亡母的悲伤。
苏媚儿也抬起头,那张哭得通红的脸上,一双狐狸眼闪过一丝得意和挑衅。
她知道,沈敬言会护着她。
我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
脸上,是十年如一的温婉笑容。
我将手中的茶杯,稳稳地递了过去。
“夫君。”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灵堂。
“哭了这么久,口渴了吧?”
“喝杯茶,润润嗓子。”
“毕竟,这出好戏,才刚刚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