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追求”邻居的方式,很笨,但很实诚。
早上七点,我家门把手上总会挂着一袋热豆浆和两刚炸好的油条。
中午,他会敲敲门,递过来一饭盒自己包的饺子或馄饨,馅儿总是调得咸淡刚好。
晚上散步,他总“恰好”也下楼,手里拿着两个苹果,硬塞一个给我。
王婶在楼道里撞见几次,终于忍不住阴阳怪气:“哟,还真伺候上了?图他啥呀,那点退休金?”
我没理她,咬了一口苹果,很甜。
陈伯的“倔”也确实名不虚传。
给我织毛衣,非要问清楚喜欢什么花样。去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能和摊主理论半天,但给我买水果却专挑贵的。
有一次我感冒,他熬了姜汤端来,看着我喝下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丫头,一个人在外,要知道疼自己。”他叹口气,“我要是有个闺女,肯定不让她这么辛苦。”
我端着碗的手一僵。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带着心疼和埋怨的口气,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我低下头,鼻音浓重:“陈伯,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
那行字又飘过:【孤女配高知家庭?老头儿子回来肯定不同意!等着被嫌弃吧!】
陈伯没说话。
他沉默地拿走空碗,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我手边。
“那以后,这儿就是你家。”
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我心上。
周末,陈伯说儿子打越洋电话回来,想跟我视频说声谢谢。
我有点紧张,对着手机屏幕理了理头发。
视频接通,那边是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男人,背景是明亮的办公室。
“沈小姐,太感谢你了!我爸这次多亏了你!”他语气真诚,“我一直劝他跟我出去,他死活不肯,说舍不得老街坊老房子。我在国外,实在照顾不到……”
他话语里满是愧疚。
陈伯在旁边抢过话头:“跟丫头说这些啥!她比你会照顾人!”
视频那头,陈伯儿子笑了,仔细看了看我,说:“沈小姐,以后我爸就麻烦你多费心了。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挂了视频,陈伯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老旧的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黄铜钥匙。
他拉过我的手,把钥匙放在我掌心。
“这是我这屋的备用钥匙。以后想来就来,不用敲门。”
我愣住了。“陈伯,这太……”
“给你就拿着!”他脸一板,“我儿子有他自己的钥匙。这把,是给我闺女的。”
闺女。
他叫我闺女。
我攥着那把带着他体温的钥匙,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
二十多年,我等了二十多年,才等到有人给我一把叫做“家”的钥匙。
我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点头。
陈伯拍拍我的头,像拍自家小孩。“哭啥,傻丫头。”
周一早上,我出门上班,发现门把手上除了豆浆油条,还多了一小瓶维生素。
便签上是陈伯歪歪扭扭的字:“按时吃,增强抵抗力。”
王婶正好开门出来,看见这一幕,嗤笑一声:“演得跟真的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亲爹呢。”
我没接话,把维生素小心收进包里。
眼前突然飘过一行金色的字:【炮灰别得意!老头那个挑剔的远房侄女今天要过来,专门挑刺的!】
我脚步一顿。远房侄女?
结果出乎意料。
陈伯的远房侄女叫晓梅,是个爽利的北方女人,在隔壁市工作。
她一来就拉着我的手:“妹妹,太谢谢你了!我叔这倔脾气,也就你能治!我在外地总不放心,这下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