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路边坐到天黑。
周围的店铺一盏盏亮起灯,把街道映得昏黄。
我才重新发动车子,回家。
不是我和周建国的那个“家”,而是我婚前单位分的老破小单间。
打开门,一股霉味。
我没开灯,摸黑走到吱呀作响的旧沙发坐下。
疲惫感像水泥一样灌满四肢。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部荒诞的默剧。
手机被我调成了静音,但屏幕一直在闪。
陌生号码。
我知道是谁。
周建国换着号码在打。
我没接,任由它闪烁,直到电量耗尽,世界彻底清净。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门被拍响了。
很重,像是要拆门。
我没动。
门外传来周建国的声音,带着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林秀!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把话说清楚!一声不吭就走,拉黑我,你想什么?”
“你别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妈明天出院,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
我闭上眼。
妈。
现在想起我是他妈了。
我在黑暗里,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砸门声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
然后是踹门声。
老旧的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最后,大概是累了,他开始服软。
“秀儿,你开门好不好?我们好好谈谈。”
“我知道你生气,是我不对,我没提前跟你商量。”
“弟妹们也是各有各的难处,你别跟他们计较。”
“你先把门开了,妈的事我们再商量,行吗?我求你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甚至带了点哭腔。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我站起身,走到里间,关上门,用枕头捂住耳朵。
世界再次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拿下枕头,外面没声音了。
他走了。
我拿出备用老人机,开机,给我妹妹林芳发了条短信。
“我可能,不打算回去了。”
林芳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
“姐,怎么回事?你不是今天去签养老协议吗?”
我把社区发生的事,言简意赅地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林芳沉默了很久,然后是一声怒骂。
“他们老周家还要不要脸?这三年你累成什么样了他们看不见?”
“姐,你做得对!这协议绝对不能签!这就是个卖身契!”
我说:“我知道。”
“那周建国呢?他怎么说?”
“他在门外闹了半天,刚走。”
“你别理他,也别心软。这事绝对没得商量。”
林芳的语气很坚决,“你现在在哪?要不要我过来陪你?”
“不用,我想自己待会儿。”
挂了电话,我给手机充上电。
刚开机,一个陌生号码又打了进来。
我皱眉,本想挂断。
但看到归属地,我犹豫了一下。
是老家县城的号码。
我接了。
“喂,是秀儿吗?”
电话那头,是我婆婆,周老太的声音。
语气虚弱,但透着精明的关切。
“妈。”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哎,秀儿啊,听建国说,你们今天闹别扭了?”
“协议的事,你是不是误会了?”
她开始解释。
“妈不是想拖累你一个人。你想想,妈这辈子,最疼的就是你。”
“建国这孩子,没跟你说清楚。是这么回事,你二弟下岗了,三妹孩子要上学,老四媳妇又怀了二胎,都难。”
“就你们家条件稳定点,建国是老大,多担待点,是给他弟弟妹妹们做个榜样。”
“这都是为了老周家的和睦啊。”
我静静地听着。
榜样?
我活了五十年,第一次知道“榜样”就是当冤大头。
真亏她想得出来。
见我没说话,她又继续说。
“再说了,写清楚点,以后也不会闹矛盾。妈心里有数,不会亏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