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刺入口的瞬间,林默甚至能闻到赵峰袖口沾的丹香。
那是青云宗外门给筑基弟子发的聚气丹味道,他闻了三年,从来没觉得这么恶心。
「把鸿蒙残片交出来,我给你个全尸。」赵峰握着剑柄,脚尖踩在他手背,力道一点点加重,骨头都在响。
林默攥着怀里那块巴掌大的暗青色残片,指节都快掰断了。这是他冒着被血坡煞气啃噬的危险,在禁区里蹲了三个月才挖到的东西。
凭什么?就凭赵峰是内门长老的亲侄子?凭他一路跟着自己,等自己挖出来宝贝就跳出来摘桃子?
「赵峰,你真以为这残片是你能拿的?」林默咳出一口血,血沫溅在赵峰白色的道袍上,格外刺眼。
「少废话,死到临头还嘴硬。」赵峰又往里面捅了半寸,剑气割得肺叶生疼,「要不是玄苍子那老东西说鸿蒙灵宝落在血坡,我还真轮不到你一个杂役来碰。」
玄苍子?林默愣了一下,跟着反应过来。合着自己挖到残片的消息,就是那老东西透出去的?他当年欠玄苍子一个人情,还以为人家是好心指点,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好啊,都想拿他当垫脚石。
林默咬碎了后槽牙,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浑身仅存的那点灵光全裹进了残片里。他就算死,也不让赵峰拿到完整的宝贝。
残片嗡的一声亮起来,破开空气打出一道灵光,直接裹着林默的神魂冲了出去。
赵峰没想到他来这一手,伸手去抓只抓到一片冷风,气得怒骂一声,举剑对着灵光劈过来。剑气擦着灵光尾巴扫过,残片裂开一道细缝,一缕灰黑色的气顺着缝隙飘出来,跟着灵光一起卷进了空间乱流。
林默的神魂疼得快要散架,眼前全是乱转的光,再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刺鼻的霉味混着一股血腥气往鼻子里钻,还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沾在脸上。
林默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一片,好半天才对焦。
抬头是裂开好几道缝的水泥天花板,墙角往下掉墙皮,还长了一片黑绿色的霉斑。他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块发硬的旧棉被,散发着馊味。
这不是血坡,也不是青云宗外门那间漏风的柴房。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重新拼起来的,每一寸肌肉都陌生得很。口原来挨剑的地方没有伤口,只是肚子饿得咕咕叫,饿得发疼。
林默撑着胳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不是他原来那双手。原来那双手握了十年砍柴刀,全是厚厚的茧子,这双手细一点,指节上有几个小伤口,还结了疤,掌心沾着黑褐色的血渍。
旁边靠着一块裂了一半的落地镜,镜面蒙着灰,他伸手抹了一把。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二十岁左右,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还挂着已经了的血沫,眉眼跟原来的他有七分像,却又完全不一样。
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堆零散的记忆碎片,像放电影一样晃过。
这里是2025年的地球,叫江城,三个月前天外掉下来一块陨石,带出了魔气,大部分人都变成了吃人的怪物,叫丧尸,活下来的人叫幸存者。这具身体也叫林默,刚才跟几个幸存者出去找吃的,被丧尸咬了一口,拖回这个破民房就断了气。
原来如此,鸿蒙残片带着他的神魂,穿过空间乱流,撞进了这个新身体里。
林默摸了摸口,那块暗青色的残片好好地躺在那里,跟神魂绑在一起,只有他能感觉到。他闭上眼睛尝试沟通残片,残片轻轻颤了一下,一个苍老模糊的声音慢悠悠传出来。
「小家伙,命还挺大,居然真穿过来了。」
林默心里一动,「玄苍子?」
「没错,是我。」那声音带着点喘,看得出来残魂也不稳,「当年我骗你去找残片,是因为我算到赵峰要对你下手,也算是给你找了条生路。这残片是我师父留给我的,我魂飞魄散之前,只能把残魂封在里面,跟着你一起穿过来。」
原来是这样,林默心里想。不管玄苍子原来打的什么主意,现在他捡回一条命,这笔账以后再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搞清楚现在的处境。
「这里魔气比血坡还浓,但是大部分魔气都钻进那些怪物身体里了,你只要了那些怪物,就能取出它们凝练的晶核,用晶核换灵石,慢慢修复鸿蒙残片,也能重新修炼。」玄苍子顿了顿,又说,「只是刚才穿越的时候,残片被赵峰砍裂了,漏出来一缕魔气,现在就在你识海里,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睁开眼,心里盘算了一下。要么直接动手把那缕魔气出去,净利落,但是出魔气可能会损伤神魂,刚醒过来本没那个力气。要么就暂时把魔气封在识海里,等以后修为高了再处理,风险是魔气可能会慢慢浸染神魂,搞不好会让他性情大变,甚至被魔气控制。
这就是摆在眼前的选择。
出去,现在可能神魂受损,搞不好刚活过来又死了。留下来,有风险,但能省力气,先稳住身体再说。
林默摸了摸下巴,想起原来在青云宗当杂役的时候,老管事说过,最稳的活法,就是先解决眼前的生死,再考虑以后的麻烦。
「先封着,等我几个怪物,攒点晶核,修复一点残片再说。」
「好,够果断。」玄苍子的声音弱下去,「我先睡了,残魂不稳,有事叫我。」
说完就没声音了。
林默没再喊他,撑着墙站起来,走到窗边,扒着裂开的窗框往外看。
这是一栋六层的居民楼,他在三楼,楼下街道上躺着几具翻倒的共享单车,玻璃碎了一地,几个黑影慢悠悠在街上游走着,低着头,偶尔发出嗬嗬的低吼。
那就是丧尸。
记忆里说,丧尸没有脑子,只靠嗅觉和听觉找活人,力气比普通人大点,动作慢,但是被咬一口就会被魔气感染,用不了多久也变成丧尸。
肚子又咕咕叫了,原来这身体死前就没吃东西,饿了快一天了。得找点吃的,这破屋子里,原来的幸存者应该留下点东西吧?
林默转过身,扫了一眼这间不大的屋子。除了他躺的木板床,就只有一个掉了漆的衣柜,一个缺了腿的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个空塑料瓶,还有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面包。
他走过去拿起面包,捏了捏,都长霉点了,不能吃。拉开衣柜,里面堆着几件旧衣服,底层压着一个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有三包装着压缩饼,一瓶没开的矿泉水,还有一把生锈的水果刀。
这就是全部家当了。
林默拿出一块压缩饼,咬了一小口,就着矿泉水慢慢咽下去。燥的饼顺着喉咙滑下去,肚子里终于有了点温热的感觉,舒服多了。
他靠在桌子边,慢慢嚼着饼,梳理脑子里的信息。
这具身体原来的林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末世爆发后躲在这里,跟其他三个幸存者组队,今天出去找吃的,被丧尸围了,他为了救队里一个女的,被丧尸咬了胳膊,拖回来之后,其他人就走了,留下他等死。
啧啧,典型的圣母行为,把自己玩死了。林默心里吐槽,他可不会这种赔本买卖。
吃完半块饼,喝了两口水,力气恢复了不少。林默拿起那把水果刀,掂了掂,太轻了,也不锋利,对付丧尸恐怕不够用。他又在屋子里翻了翻,在床底下翻出来一半米长的钢管,应该是原来修房子剩下的,一头有点尖,磕在水泥地上还能出火星子,比水果刀好用多了。
他把钢管靠在门边,正打算坐下休息一会儿,突然听见楼下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像是单元门被撞开了。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嗬嗬的低吼,一步步往楼上挪。
林默瞬间绷紧了后背,凑到猫眼上往外看。
昏暗的楼梯间,晃着两个摇摇晃晃的黑影,一身烂衣服,露出来的皮肤全是烂洞,淌着黏糊糊的黑水,正顺着楼梯往三楼走。
它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刚才他开窗的时候动静太大了?
林默往后退了一步,攥紧了手里的钢管。手心有点出汗,他蹭了蹭裤子,把汗擦。
原来的这具身体就是个普通大学生,没打过架,更别说丧尸了。他原来在修仙界砍过妖兽,过劫匪,对付这种没脑子的东西,按理说不难,可现在身体刚换过来,力气还没恢复,万一弄出动静,把整栋楼的丧尸都引过来,那就是死路一条。
门是老式的防盗铁门,已经锈了,锁也坏了,只用一木棍顶着。林默盯着那扇门,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二楼了。
要么现在从窗户爬下去,顺着下水管道跑,楼下街道还有几只丧尸,不一定跑得掉。要么就守在门后,趁它们进来,一棍子敲死,但是万一敲不死,被扑上来咬一口,那就是个死。
他刚活过来,还没找赵峰算账,还没重新修炼成仙,绝不能死在这里。
林默往后退了两步,攥紧了钢管,盯着门把手。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嗬……嗬……
粗重的喘气声隔着门传进来,爪子挠着铁门,发出刺啦刺啦的刺耳声响。
顶门的木棍晃了晃,接着,整个门都被撞得晃了一下。
木棍咔嚓一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