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僵在床上,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林卫民几个站在边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吭声。
林卫东没再说话,掀开门帘出去了。
林卫霞抱着小雅,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想回头看一眼,终究还是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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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屋,屋里还贴着大红喜字。
林卫霞不由得鼻子一酸。
想起刚才大哥说的——彩礼不够,婚没结成。
而大哥工作这么多年,工资全交妈手里。
结婚时妈却一分没拿!
顾不得想其他,她忙放下小雅,拉着林卫东说,“哥,你才不是说彩礼钱差点吗?早上红兵给你的钱,正好能用上,咱这会子去女方家里给补上,说不定还行......”
“正要跟你说这个!”林卫东看着妹妹腿边的小雅,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就先抱过孩子,放在床上。
“小雅,坐了大半天的车累了吧?先睡会儿。”
小雅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翻个身就睡着了。
“哥。”林卫霞急得跺脚,“你听我说!三千块不够的话,咱再借点,咋也得先把婚结了。你年纪真不小了,再耽搁......”
“卫霞。”林卫东给小雅盖好被子,又朝窗外望了一眼,这才正色道,“那三千块,是红兵给你们娘俩的,是你们娘俩今后的保障。
林卫霞一愣。
“不止是我不能用。”林卫东看着她,一字一句,“这个钱,你谁都不能说出去——包括妈,知道吗?”
林卫霞忽然明白过来,大哥刚才在妈屋里为啥要打断她。
“哥,妈受伤了,咱真不管吗?”
“真伤了,早就在医院了,还能等我回来?”林卫东也不怕戳穿,“等我回来,无非是想要我手里的钱。你这钱要是让妈知道了,你猜还能剩多少?”
林卫霞心里一涩。
在这个家里,大哥其实跟她是一样的。
她从小是个只会活的透明人。
而大哥呢,从小被说是林家的长子长兄顶梁柱,可除了责任,同样不被重视。
“你别担心我。”林卫东盯着她,“彩礼我要凑不难。但这事让我看明白了,女方临时加钱要拿捏人,那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即便现在结婚了,将来也得闹不安宁。还不如算了!”
林卫霞愣住了。
她看着大哥,再次觉得大哥变了。
以前的大哥,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什么委屈都咽下去。
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别人要什么他给什么。
可现在......
林卫霞突然觉得,这样的大哥挺好的,至少没吃亏。
“那三千块我会帮你存起来。”林卫东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你要记住——从今往后,你有多少钱,在哪儿放着,什么用,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能告诉。”
林卫霞点点头。
“哥,我懂了!”
这边,林卫东正嘱咐着妹妹呢,那屋,林母又哭上了。
很快,林卫丽红着眼眶跑过来:“大哥,你看你的好事?一回来就把妈气哭了!”
林卫书也跟在后面:“大哥,妈让你过去。”
林卫霞心里一紧,看向林卫东。
林卫东往院子里看了一眼——林卫民蹲在那儿抽烟,黑着脸,没吭声。
“卫民呢?”他问,“咋还没带妈去医院?”
“妈要跟你说话。”林卫民头也没抬,闷声回了一句。
林卫东没再问,径直往林母那屋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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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门帘,林母坐在床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
“老大,我是真没想到啊,你刚才竟然跟我算那些账?你是不是觉着妈这些年昧了你的钱?”
林卫东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妈,你咋会这么想?”他脸上带着不解,“您还是别哭了,赶紧让卫民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
“你别打岔!”林母抹了把鼻涕,“我知道你心里咋想的。你这次结婚妈没给你拿钱,你心里不痛快。”
“可是你也知道,家里这些年实在艰难……”她声音一哽,又哭起来,“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们五个容易吗?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就开始跟妈算账了?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呜呜……”
又是这套。
前世,每次母亲说起这些,林卫东心里就像被钝刀子割过。那点刚冒头的质疑和委屈,立刻就被愧疚淹没了。
可这一次,他只觉得讽刺。
他没接话,只是看着她哭。
林母哭了一会儿,发现他没像往常那样凑上来哄,哭声渐渐小了。
“妈,我就问一句。”林卫东开口,声音很平静,“我这次结婚,您确实一分钱没给我拿,对吧?”
林母哭声一滞。
林卫东继续说:“从工作以来,我挣的每一分钱,全交到家里。这次结婚,给沈家的一千块彩礼,是我跟厂里预支的工资,加上借工友的钱凑的。”
“家里的新房,是我自己刷的大白,换的玻璃窗。五斗橱、双门柜、梳妆台,是我自己买木材打的。喜宴的酒菜,也是我借钱办的。”
他顿了顿,看着林母的眼睛:
“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在忙。您只做了一件事——收礼金。”
林母张了张嘴。
“以前,我没跟您开口,是体谅您难,家里弟弟妹妹要养,哪儿都紧巴巴的。我怕您作难。”
“可现在回过头想想……”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您怕我作难过吗?”
林母脸色变了。
“妈,您别怪我说话直。”林卫东往前走了一步,“我这些年工资一分不留全交家里,兜比脸还净。结婚要钱,您就没想过——您儿子拿什么结这个婚?”
林母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不,您知道。”林卫东替她答了,“您太清楚了。您知道我这个儿子孝顺,能扛事,知道我再难也会自己想办法。”
“您装傻罢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林母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胡说八道!我装什么傻?我是真没钱!你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卫民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卫书和卫丽还在念书,这一大家子……”
“那卫民动不动就从您这儿拿的生意本钱,是哪儿来的?”林卫东打断她。
林母一愣。
“卫民说要做生意,要本钱,您给了。卫书复读一年又一年,在家里混吃混喝,您供着。卫丽的新衣裳新鞋子,您买着。”
他看着林母的眼睛,一字一句:
“轮到我了,就是一分没有。就是‘家里艰难’。”
林母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妈,您不是没钱。”林卫东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割肉,“您是舍不得给我花。”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