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拎着旅行包，站在会议室门口。
会议室里十来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年轻，很年轻。
穿着打扮也不像本地部，白衬衫黑裤子，净利落，五官端正，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倒是有几分气度。
但这也太年轻了吧？
二十二三岁的样子，能什么？
李为民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一把握住苏墨的手。
“欢迎欢迎！”他的笑容真诚了几分，“苏墨同志，我们东山正缺人才呢！京城大学的高材生，那本事绝对够硬！大家说是不是？”
他转头看向会议室里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高兴。
赵连城也走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刘科长给我们送人才，那还能有错？我代表县政府，感谢马部长和刘科长给我们送来经济能手。”
苏墨握了握他的手：“赵县长客气了。”
刘成见人送到，任务完成，也不多待：“好了，苏墨同志我送到了，接下来的事就看你们的了。”
他拍拍苏墨的肩膀，又和李为民、赵连城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走。
李为民送他到楼梯口，回来后，看着苏墨，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苏墨同志，你看……我们正在开会……”
苏墨心领神会：“李书记，我明白。我在外面等着就好。”
李为民点点头，让张秘书带苏墨去隔壁的休息室。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
会议室里，烟雾更加浓重了。
李为民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赵连成等得不耐烦了，再次开口：“李书记，刚刚已经耽误很长时间了。各位常委都很忙，我们还是抓紧表决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农业局不能一直没有副局长，市里还在看着呢。”
李为民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就这么迫不及待？
他心里冷笑一声，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同志们啊，我有个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们东山，是全市有名的贫困县。”李为民的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晰，“这个称号丢人啊。为什么穷？因为缺人才！缺搞经济的人才！”
赵连成皱起眉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为民继续说：“刚刚市委给我们送来一个人才，我觉得，应该放在重要部门。这个农业局副局长，就很合适嘛。”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赵连成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年轻人？那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他猛地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
李为民这是急昏头了吧？
“李书记。”赵连成深吸一口气，压住笑意，“你说的那个年轻人，叫什么来着？苏墨是吧？”
“对。”李为民点头。
赵连成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李书记，我知道你求贤若渴。但再渴，也不能这么搞啊。京城大学的高材生是不假，但刚毕业的学生，组织关系才刚刚到，先给个办事员就不错了。一上来就提副科级？这恐怕不妥吧？”
县委副书记郭启明立刻跟上：“赵县长说得对。名校毕业是好事，但基层工作不是纸上谈兵。没有经验，上来就给实职，这不是爱护人才，是害人才。我党的原则是公平公正，这样的安排，怎么能让人服气？”
他转头看向组织部长刘建安：“刘部长，你是组织部的负责人，你说是不是？”
刘建安心里暗暗叫苦。
李书记这是唱的哪一出？
苏墨那小伙子看着是挺精神，但再怎么精神，也改变不了他刚毕业的事实。直接把副局长的位置给他，确实太跳脱了。
但自己是李为民的人，这个时候怎么能拆台？
刘建安轻咳一声，斟酌着说：“这个嘛……苏墨同志是京城大学的高材生，来我们东山，说实话是屈才了。破格提拔……也不是不可以。我党的方针就是合理利用人才嘛。把苏墨同志放在这个岗位上，说不定能发挥他的积极作用。”
“合理利用人才？”宣传部长王淑敏冷笑一声，她是赵连城的人，说话毫不客气，“刘部长这话说得未免太牵强了。要这么说，只要是高材生就该破格提拔，那我这个宣传部长让给他做算了。简直是乱弹琴！”
几个常委跟着点头，窃窃私语。
李为民坐在主位上，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吵吧，吵得越凶越好。
他等的就是这个效果。
刚才他故意没说苏墨的级别，就是等着赵连城发难。果然，赵连城上套了。
李为民放下茶杯，笑着开口：“还有谁有不同意见？”
政法委书记李秋声是李为民的人，这个时候正是表忠心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说：“我觉得刘部长的意见是有道理的。现在中央不是提倡部年轻化吗？苏墨同志年轻，有文化，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才。至于经验——谁一上来就有领导经验？都是在中学嘛。”
赵连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心里已经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李为民这个人，他打了半年交道，知道对方不是莽撞的人。今天这么反常，肯定有后手。
但他一时想不出后手在哪。
李为民见火候差不多了，缓缓站起身。
“同志们刚刚提出的问题，都很中肯。”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关于破格提拔的顾虑，关于经验不足的担忧，都是为我们东山负责，为党的事业负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但是，我要说明一点。”
“让苏墨同志任农业局副局长，不是破格提拔，反而是磨炼。”
赵连城皱起眉头。
李为民继续说：“苏墨同志是党员，而且在校期间担任过京城大学学院团委书记。大家知道，高校的学院团委书记是什么级别吗？”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李为民微微一笑：“正科级。”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
赵连城愣住了。
郭启明愣住了。
王淑敏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