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冷言嘲讽,带着丝丝怒意,“我手劲儿大,乌云手劲儿不大?刚才捏你时,作甚一声不吭。”
就知道冲他挥爪子。
怕她又哭,安抚人。
“昨晚我不在家,出门时拜托乌云好好照看你,她在帐篷外守了许久,见你这里还亮着油灯,怕你出事,这才悄悄走了进来。”
“她说向你道歉。”
孟夏抬起头,有些不解。
“那她为何不敲门?”
阿古拉想说她蠢。
“她说怕你睡着了,吵着,开门只是想看看你睡没睡。”
孟夏:“……”
这什么蹩脚借口,一句话的事,偏要像小偷一样鬼鬼祟祟。
昨晚乌云进来后,确实一直很乖,什么都没做,若不是她说出去,两人也不会阴差阳错摔倒。
也不会……
“大哥,我没怪她,乌云昨晚怎么不说?”
阿古拉总不能说是苏和在搞鬼,只能换了个理由,“她怕你见着她不高兴。”
孟夏想起昨晚垂眸。
“也是我情绪不好吓着她,没听她解释,刚才我有些低血糖,不舒服。”
“若能听她说完,也不会造成这误会。”
阿古拉听她不舒服皱起眉,“什么糖,哪儿不舒服。”
为何不早说。
孟夏随口敷衍过去。
“无碍,不过有些头晕,现在已经好了。”
阿古拉抬手摸着她脑袋,皱起眉,“身体不舒服便说,你不说旁人怎会知晓,我们家虽没啥正经长辈,却也不是那之徒。”
“希望你能宽宥乌云,她知道错了。”
孟夏汗颜!
“大哥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是乌云救回来的,应当我感谢她才对。”
阿古拉眼底闪过笑意,一把又将人拥入怀里,“两个蠢货,有啥好互夸,她也说你善良。”
见他又骂人。
孟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大哥你这夸人的方式……是我运气好,遇到了乌云。”
还被他们照扶。
哪怕才相处两天,与面前这人的关系,也不是那般合情理。
孟夏一直被温暖笼罩着,细心又体贴,偶遇毒舌,心却是软的。
除了那啥强势了些……
“大哥,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阿古拉冷声道。
“什么真的?”
孟夏喃喃自语。
“你,是真的吗?”
“阿爸不要我,阿妈也不要我,他们只要弟弟,我就像个累赘,被人踢来踢去。”
“我一个人走了好久好久……”
女人声音轻柔又苍凉,夹杂着深深的无奈和委屈,简单几句,便交代了过往。
哪怕有些词不懂,阿古拉也能明白她说的是谁,想起她一身的伤,心跟着抽了下。
“嗯,真的。”
从不善言辞的他,第一次说出硬邦邦的话,哄人。
“怕什么,以后的路有我们,有人敢欺负你,腿都给他打断。”
“永远不会让你一个人。”
“大哥……”
“嗯,我在。”
……
两人又在帐中说了会儿话,孟夏这才知晓阿古拉一早便去看羊群去了。
“大哥,咱们家一直住这儿?”
阿古拉下巴贴着她头顶,忽然觉得这子也挺不错,叽叽喳喳的。
“不是,咱们家住阿克塔斯,这里是青川,每年夏季草原最茂盛,我们便会赶牛羊游牧,待附近草不多时,咱们便要搬迁。”
孟夏惊讶住了。
“所有人吗?都要搬迁?”
对上那亮闪闪的眸子,阿古拉情难自禁地俯身亲了下,孟夏顿时闭上眼。
“大,大哥……”
怎么突然有亲人。
女人睫毛微颤,滑过嘴唇带起一阵痒意,阿古拉嘴角勾起笑意,强忍着将人按倒的冲动,缓缓退开。
“夏夏的眼睛很漂亮,像夜里闪过的星星,让人忍不住想占有。”
男人突然的情话,让孟夏有些不自在,低头往他怀里缩了缩继续问。
“大哥还没回答我。”
阿古拉继续徐徐道来。
“所有人,如今已是夏季末,再过二十来天便要入秋,咱们便要在保的带领下搬迁。”
孟夏明白了,那个保应该是族长那样的存在,“那咱们是回家?”
阿古拉看着她一点不懂牧区生活习性,抬手拍她脑袋,“蠢,刚不是说了,要带牛羊去有草的地方,自不是回家。”
“回家得等到冬季下雪时,咱们得储冬,回去避寒。”
避寒。
这词孟夏倒是第一次听说,“那咱们这些锅碗瓢盆全都得带走,搬迁一次可真不容易。”
昨儿跟着多吉坐勒勒车过来,沿途十几里都安扎了帐篷。
全都搬迁。
不敢想象那场景多震撼。
阿古拉早已习以为常。
“咱们牧民的生活不就是这般,从小习惯了,倒也不觉得辛苦。”
孟夏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大哥,你爹娘?”
先前他只介绍了家里几人,一点没提起父母,如今看来怕不是在家?
阿古拉想起那不作为的阿爸,还有那些讨厌的人,脸色沉了下来。
孟夏顿感不妙,扣住男人腰身急忙找补,“大哥,咱们不说这个。”
“孟夏。”
男人打断了她。
孟夏猜到说错了话,怯怯地抬起头率先道歉,“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揭你伤疤。”
她也是傻。
若他们的父母在,按阿古拉的性子,又怎么会在介绍时不提起。
“他们在别的牧场。”
“啊……”
孟夏傻眼了,这没死啊!
阿古拉对上那表情古怪的小脸,心头郁结消散不少,眼底森冷一片。
“我也想他早些去世,去陪我那没福气的额吉,可偏偏人家命硬,还另娶了阿吉。”
(额吉:娘。)
孟夏顿时听明白了。
“原来大哥家与我一样,都是有了后娘便有后爹?”
阿古拉想起家里那一乱糟糟的事,都不知该从何说起,比她这可复杂多了。
怕她拎不清直言。
“我不关心他们,也不想你把心思花费到不相关的人身上。”
“孟夏,我的亲人只有你们,往后无论是谁来,都不许加入咱们家,听明白了吗?”
孟夏听得云里雾里。
“大哥还有别的兄弟?”
想起那人,阿古拉眼底闪过一抹狠厉,“没有,我没有那样的兄弟。”
抱着孟夏的双臂紧了又紧。
“听到没,你的身边只能有我。”
男人语气里全是命令。
孟夏只觉口一阵憋闷,抬手拍打着男人后腰,“我答应,我答应你。”
“大哥,我快被勒死了……”
什么叫只能有他,跟她过子的,不是他?
不过在这儿。
地广物博,牛羊多,兄弟多打架都不吃亏,人多也是件好事。
阿古拉才反应过来他失态了,急忙松开胳膊,眼底冷意更浓了。
“弄疼你了?”
孟夏摇摇头。
“大哥,我没事。”
心里却暗自记了下来,往后遇到他爹一家人,可得小心。
转头又问起旁的事。
“大哥,你们都在家,咱们的牛羊怎么办,在哪儿?”
阿古拉又一一解答。
“牧场那边……”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聊得不亦乐乎,帐篷里温馨又暖意。
然而……
离他们家不远处,有人却气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