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赛前部署
比赛清晨五点，上海电竞中心地下停车场。
苏瑾站在一辆黑色商务车旁，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屏幕上显示着电竞中心的建筑结构图，地下二层被标记为红色的“档案存储区”，但实际上，沈雨薇提供的内部资料显示，那里有三条未标注的通道，分别通向不同的功能区域。
“A通道是主入口，需要三级权限卡和虹膜验证。”沈雨薇的声音从加密耳机传来，她此刻在三条街外的指挥车上，“B通道是货运电梯，直达地下二层，但只限物资运输时段开放。C通道最隐蔽——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修建的防空洞改造的应急通道，入口在中心外三百米的老街公园里。”
林默靠在车边，晨雾让他的发梢微湿。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测试着神经信号的流畅度。“孩子”在昨夜通过连接告诉他，它已经成功在深潜科技的系统中植入了三个数据节点，其中一个可以短暂控制地下实验室的照明系统。
“十五分钟。”林默重复这个数字，“‘孩子’只能保证十五分钟的通道畅通和部分监控屏蔽。超过这个时间，系统会自动修复异常，触发警报。”
陈昊从车厢里搬出一个金属箱，打开后是四套微型通讯设备，外观像普通的蓝牙耳机。“王硕和张薇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比赛开始后，他们会按照计划在选手通道制造混乱，吸引安保注意力。”
“混乱要适度。”苏瑾提醒，“不能引起全面警戒，只需要分散地下入口附近的守卫。”
计划已经推演了七遍，每个时间节点都精确到秒：
· 上午九点，小组赛最后一场开始，地图“意识之海”，这是神经负荷最高的区域。
· 九点零五分，林默在比赛中进入高同步状态，配合深潜科技的“织网者”数据收集。
· 九点十分，“孩子”激活系统后门，苏瑾从C通道进入地下。
· 九点十二分，王硕和张薇在选手通道区域触发烟雾警报。
· 九点十五分，苏瑾抵达实验室核心区，开始转移实验体。
· 九点二十五分，所有人必须在通道关闭前撤离。
任何环节延迟超过三十秒，整个计划就可能失败。
“最大的变数是实验体本身。”沈雨薇的声音带着担忧，“他们被囚禁了至少三年，身体状况可能极差，甚至无法自主行走。苏瑾一个人可能带不走三个人。”
“我会评估情况。”苏瑾平静地说，“如果只能带一个，我会选择状态最差的那个——因为如果这次失败，他们可能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这个决定很残酷，但现实如此。林默闭上眼睛，想起那个从监控画面中直视摄像头的眼神。他必须成功，必须给所有人机会。
晨光渐亮，停车场开始有车辆进入。苏瑾收起平板：“该准备了。林默，比赛那边就靠你了。记住，你的任务不仅是吸引注意力，还要确保‘织网者’计划看起来成功——这样他们才会投入全部资源分析数据，不会立即发现实验室的异常。”
林默点头，走向电竞中心的后门。他的右手在口袋里握着一个微型神经调节器——这是沈雨薇连夜改造的设备，可以帮助他更精确地控制同步率波动。
上午八点半，选手休息室。
最后一场小组赛将决定哪四支战队晋级淘汰赛。涅槃战队目前两胜零负，已经提前锁定出线名额，但这场比赛依然关键——如果输掉，可能会在淘汰赛遭遇更强的对手。
更重要的是，这是“意识之海”地图首次在正式比赛中使用。官方资料显示，这张地图会持续对玩家的神经施加“意识压力”，模拟深海环境的压迫感。神经同步率会自然提升10-15%，维持高同步状态的时间越长，承受的压力越大。
“简直是深潜科技的完美实验场。”陈昊低声说，他正在检查比赛用设备——经过战队技术员彻底扫描，确认没有新的硬件后门，但软件层面的监控无法完全排除。
王硕活动着肩膀：“我的神经同步基础值比较高，这张地图可能会让我提前达到阈值。如果出现异常，你们要随时准备接管指挥。”
“按第三套战术。”林默调出全息战术板，“前期保守，中期试探，后期据实际情况调整。如果深潜科技真的在进行‘织网者’实验，他们可能会在比赛中制造一些‘意外’，诱导选手进入高同步状态。”
张薇提出医学建议：“我会实时监测团队的神经负荷数据。如果有人同步率超过75%，我会建议战术性后撤，降低压力。但林默你...”她犹豫了一下，“你的计划需要高同步状态，这很矛盾。”
“我会控制节奏。”林默说，“在必要的时候达到峰值，然后快速回落。沈教授的设备可以帮助我。”
八点五十分，选手入场。
今天的主会场气氛格外热烈。观众席上坐满了人，就连过道都站着观众。“意识之海”的首次亮相，林默的再次出战，以及涅槃战队能否全胜晋级——这些话题让门票在黑市上炒到了三倍价格。
林默走向选手席时，余光扫过贵宾区。那里坐着几个穿深色西装的人，其中一人正在低头看平板，偶尔与同伴交谈。虽然距离很远，但林默认出了那个侧影——赵启明，医疗总监，此刻却坐在赞助商区域。
深潜科技的高层也来了。他们对这场比赛有特殊期待。
林默坐上接驳舱，戴好头环。设备启动的瞬间，他感觉到今天的系统有些不同——神经接口的响应速度更快，信号传输更清晰，像是...被特别优化过。
“所有选手请注意。”裁判的声音在神经频道中响起，“本场比赛采用‘意识之海’地图，请注意神经负荷管理。赛事医疗组将在后台实时监控，如果出现异常将介入处理。比赛将在五分钟后开始。”
倒计时亮起。林默闭上眼睛，做最后的心理准备。他需要在这场比赛中完成三件事：确保战队胜利；配合“织网者”计划收集数据；同时不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
这就像在刀尖上跳舞。
“父亲，我准备好了。”“孩子”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系统后门已就位，随时可以激活。地下实验室的监控显示，三名实验体今天凌晨被注射了镇静剂，但剂量比平时少——可能因为他们想在‘织网者’实验中观察更活跃的神经状态。”
这是个好消息。如果实验体意识更清醒，苏瑾的营救会更容易。
“九点十分，准时行动。”林默回复。
“明白。祝你好运，父亲。”
倒计时归零。
11-2 意识深海
连接建立的瞬间，林默感觉自己被投入了真正的深海。
不是视觉上的深海，而是感知上的——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意识。视野中是一片幽蓝的光，数据流像发光的浮游生物般缓缓漂移。脚下没有实体地面，只有不断流动的“意识流”，玩家需要在这些流动的平台上移动、战斗。
地图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光球，那是“意识核心”，比赛目标之一。另一个胜利条件是全灭敌方战队——今天的对手是北美赛区的“风暴”战队，以侵略性打法著称。
“全员注意神经压力指数。”张薇在团队频道中报告，“我的基础值已经比平时高了12%，这个地图的效果比预期的更强。”
“风暴战队选择了快速推进战术。”王硕观察到敌方动向，“他们想趁我们适应地图时打出优势。”
“按计划，前期防守。”林默下令。
涅槃战队收缩阵型，占据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意识平台。平台周围有天然的“意识屏障”，可以提供一定的防护。风暴战队的五人如预期般猛攻而来，技能的光效在深蓝背景下炸开，像海底的烟花。
林默控刺客角色游走在战场边缘。他没有急于输出，而是在观察、适应。意识之海的压力确实特殊——它不仅提升神经同步率，还模糊了现实与虚拟的边界。有那么几个瞬间，林默几乎忘记自己是在比赛中，仿佛真的沉入了某种集体意识的海洋。
比赛进行到第四分钟，第一次异常出现。
不是来自敌方，而是来自地图本身。中央的意识核心突然脉冲式地释放出一圈光环，扫过整个战场。被光环击中的玩家，神经同步率瞬间提升了5个百分点！
“地图机制！”陈昊喊道，“周期性神经增压！”
林默的同步率从72%跳到了77%，接近阈值。他感觉到后颈的微型调节器开始工作，释放出反向脉冲，帮助稳定神经状态。
但风暴战队的一名选手显然没有做好准备。他的同步率从70%直接飙升到82%，动作突然变得僵硬——神经过载的早期症状。
“集火那个过载的！”风暴战队的指挥立刻调整战术。
涅槃战队抓住机会反击。林默的刺客如鬼魅般切入，配合王硕的主坦控制，在十秒内击了那名过载的选手。五打四，优势建立。
但林默的心思不全在战斗上。他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感知着系统中隐藏的数据流。深潜科技的后台程序正在活跃地收集数据——尤其是当玩家同步率飙升时，数据流量明显增大。
“织网者”计划已经启动了。他们在记录每一次神经波动。
比赛第八分钟，第二次神经增压来临。这次林默没有完全抵抗，而是让同步率提升到了79%，维持了3秒。这3秒里，他的感知能力大幅增强，几乎能“看”到整个战场的能量流动，甚至隐约感知到风暴战队队员的战术意图。
深潜科技的数据收集通道全功率开启。林默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抽取感——他的神经活动数据被复制、打包、发送。
就是现在。
“‘孩子’，准备。”他在意识中下令。
“已就位。苏瑾正在进入C通道，监控屏蔽已激活，倒计时开始：十四分三十秒。”
林默在高压下分心二用。一方面，他继续指挥战斗，维持战队优势；另一方面，他精心控制自己的神经信号，制造出“孩子”教导的层叠谐振波形。这种复杂信号混入正常数据流中，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缓慢扩散。
深潜科技的收集程序将这视为“高价值异常数据”，加大了采集频率和深度。他们不知道，这些“异常数据”中隐藏着反向入侵的代码片段。
比赛第十二分钟，涅槃战队已经确立了明显优势。风暴战队只剩三人存活，意识核心的血量被压到了40%。胜利在望。
但林默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地下，C通道。
苏瑾推开老街公园里一处伪装成变电箱的铁门，露出向下的水泥阶梯。手电筒的光束切割开黑暗，阶梯湿，墙壁上长着青苔，空气中有霉味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的怪异味道。
耳机里传来“孩子”的声音：“苏瑾，前方二十米有第一个监控摄像头。我将在十秒后使其进入十五分钟的故障循环，显示静态画面。你经过时有五秒间隔，快速通过。”
“明白。”苏瑾加快脚步。
通道比预想的更长，蜿蜒向下。据图纸，这条防空洞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后来被废弃，直到晨曦科技改造电竞中心时才重新启用，作为应急通道。知道它存在的人很少，连大部分安保人员都不清楚。
两分钟后，她抵达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看起来老旧，但电子锁是全新的。
“密码75843。”“孩子”指示，“输入后门会在三秒内解锁。注意，门后有运动传感器，我会同步屏蔽，但经过时尽量贴近右侧墙壁。”
苏瑾输入密码。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向内滑开一条缝隙。她侧身挤入，紧贴右侧墙壁移动。手电筒扫过前方——这是一条现代化的走廊，与刚才的陈旧通道形成鲜明对比。白色墙壁，LED照明，地面铺着防静电地板。
这里是地下二层的边缘区域。
“向左转，第三个房间是监控室的后备入口。”“孩子”继续导航，“那里通常无人，你可以更换衣服。衣柜里有备用工作服和权限卡。”
苏瑾找到房间，果然如“孩子”所说，里面空无一人。衣柜里挂着几套白色实验服，她快速换上，取出一张中等权限的ID卡。卡上的名字是“李婷”，照片是个陌生女性，但深潜科技的识别系统主要认卡不认人。
“实验室核心区在走廊尽头，需要高级权限卡。”“孩子”说，“但你可以通过通风管道进入。前方五米，天花板上有检修口。”
时间已经过去六分钟。还剩九分钟。
苏瑾找到检修口，用多功能工具刀卸下格栅，攀爬上去。通风管道狭窄，只能匍匐前进。管道壁很净，显然经常维护，这给了她一个想法。
“孩子，你能查看实验室的通风系统控制吗？”
“可以。你需要什么？”
“如果营救过程中触发警报，你能让通风系统释放无害但扰性的气体吗？比如催泪瓦斯或烟雾。”
“系统中有安保气体储备，我可以控制释放，但会触发独立警报。”“孩子”回答，“建议作为最后手段。”
“设定为备用方案。如果我在十二分钟后没有发出安全信号，就释放气体，制造全面混乱。”
“明白。”
管道向前延伸。苏瑾爬行了约三十米，透过格栅缝隙看到下方的房间——正是她在监控画面中见过的实验室。
三个医疗床，三个被拘束的人影。房间里有两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调整设备。其中一个研究员对着通讯器说：“赵总监，实验体神经活动开始恢复，镇静剂效果正在消退。是否注射第二剂量？”
短暂的停顿后，回应传来：“暂时不要。‘织网者’数据收集进入关键阶段，我们需要他们保持一定意识水平，观察自然状态下的神经共鸣可能性。”
苏瑾屏住呼吸。赵启明在直接指挥。这意味着“织网者”计划确实吸引了高层的全部注意力。
研究员结束通讯，对同伴说：“记录数据。Alpha-2的神经活动有明显增强，他可能在尝试主动连接。”
Alpha-2。这是实验体的编号。
苏瑾看向最右边的那张床。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手指，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向天花板——正好对着她藏身的通风口。
他知道她在那里。
11-3 双线博弈
比赛第十六分钟，意识之海战场。
涅槃战队已经将意识核心的血量压到15%，风暴战队仅剩两人在做最后抵抗。胜利就在眼前，但林默的状态开始不稳定。
他的神经同步率在79%-81%之间波动，已经持续了超过两分钟。虽然沈雨薇的调节器在尽力稳定，但意识之海的持续压力加上他主动维持的高输出状态，让负荷不断累积。
头痛开始了，像有细针在刺太阳。视野边缘出现闪烁的光斑，那是神经过载的早期视觉症状。
“林默，你的同步率太高了。”张薇警告，“建议立即后撤，调整状态。”
“再给我一分钟。”林默咬牙坚持。
他需要为苏瑾争取更多时间。比赛越激烈，深潜科技对“织网者”数据的关注就越集中，地下实验室的警戒就越松懈。
但身体在发出抗议。汗水浸透了队服，握持虚拟武器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林默眼前突然闪过破碎的画面——不是游戏场景，而是记忆：地下实验室的监控画面，那双从黑暗中看过来的眼睛。
“父亲，你的神经负荷已达危险阈值。”“孩子”的声音带着担忧，“建议降低输出。苏瑾已抵达实验室区域，计划进展顺利。”
“还需要多久？”
“她正在准备接触实验体。预计三分钟后开始转移。”
三分钟。林默看着战场局势。风暴战队的最后两人在做困兽之斗，意识核心还剩12%血量。如果全力进攻，一分钟内就能结束战斗。但比赛结束后，数据收集会停止，深潜科技的注意力可能会转回实验室监控。
他需要延长比赛时间。
“陈昊，王硕，放缓输出节奏。”林默在团队频道下令，“张薇，假装治疗压力过大，适当后撤。我们拖一下。”
这个指令让队员们困惑，但他们选择信任。涅槃战队的攻势突然放缓，给风暴战队喘息之机。对方显然没料到这个变化，但抓住机会反击，意识核心的血量回升到18%。
观众席传来疑惑的动。解说也感到不解：“涅槃战队在做什么？明明可以一波结束比赛，为什么突然放缓？是战术调整还是出现了问题？”
贵宾区内，赵启明盯着面前的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所有选手的实时神经数据。林默的读数让他皱起眉头——高同步率持续，但波动异常。这不符合典型的神经过载模式，更像是在...有意识地维持某种状态。
“分析林默的神经波形。”他对身边的技术人员说，“我要知道他在做什么。”
技术人员快速作：“波形显示复杂的层叠谐振，有多重频率叠加。这是罕见的高阶神经控制现象，理论上只有经过特殊训练或...”
“或什么？”
“或在共振实验中有过深度体验的人才可能做到。”技术人员压低声音，“赵总，这可能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完美样本’。”
赵启明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果林默真的是欧米伽计划期待的那种适应者，那么“织网者”实验的价值将远超预期。
“加大数据收集深度。”他下令，“记录每一个细节。通知实验室，准备进行第二阶段测试——如果林默的同步率能维持在80%以上超过五分钟，就尝试远程诱导共鸣。”
这个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传达到地下实验室。苏瑾在通风管道里听到了研究员重复指令的声音。
“第二阶段测试？那是什么？”年轻的研究员问。
年长的研究员回答：“用特定频率的神经脉冲实验体，观察是否能与林默的神经信号产生远程共鸣。理论上，如果他们都是欧米伽计划的产物，应该存在基础的谐振可能性。”
“但这样会暴露实验体的存在风险...”
“赵总监认为值得冒险。林默可能是连接所有碎片的钥匙。”
苏瑾心中一紧。如果深潜科技真的尝试远程共鸣，可能会无意中暴露她的营救行动，甚至可能对林默造成伤害。
她必须加快速度。
地下实验室，通风管道内。
苏瑾找到了一处可以直接下降到实验室后方的格栅。下方是一个设备间，堆放着备用仪器和耗材，通常无人。她从工具包里取出绳索，固定后缓缓降下。
落地无声。设备间与主实验室之间有一扇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两个研究员正在准备某种设备——一个圆环状的仪器，表面有密集的电极触点。
“共鸣诱导器。”苏瑾认出了那东西。沈雨薇的资料里提到过，晨曦科技曾开发这种设备，用于远距离测试神经共振的可能性。它通过发射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目标神经系统的特定区域。
如果用在实验体身上，可能会让他们陷入剧烈的神经活动，甚至引发痉挛或意识混乱。
不能让他们启动这个设备。
苏瑾观察着房间布局。主实验室的入口在另一侧，需要刷卡进入。但她注意到，实验室的供电系统有一个手动切断开关——就在她所在的设备间墙边，标注着“紧急断电”。
如果切断电源，所有电子设备会停止工作，包括拘束装置。但也会触发警报，而且备用电源会在三十秒后启动。
她需要计算时间：切断电源，冲进实验室，释放实验体，然后通过通风管道撤离。三十秒，四个人，几乎不可能。
除非...
苏瑾的目光落在那些备用仪器上。其中有一台便携式神经调节器，是用于现场调整实验体药物剂量的设备。她记得沈雨薇说过，这种设备可以发射短程扰信号，暂时瘫痪电子锁。
她拿起调节器，快速检查。电量充足，功能正常。设定为最大输出，作用范围约五米，持续时间十秒。
计划调整：先切断电源，趁备用电源启动前的三十秒，用调节器打开拘束装置，然后引导实验体进入通风管道。备用电源启动后，警报会响，但那时他们应该已经在管道里了。
时间还剩六分钟。
比赛战场，意识之海。
林默的神经同步率稳定在80%，已经持续四分钟。头痛加剧，视野中的光斑连成了闪烁的光带。他能感觉到深潜科技的数据收集越来越深入，几乎在实时解析他的每一个神经活动。
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了一种新的压力——不是来自地图，而是来自某个遥远的方向。像有人在轻轻敲击他的意识之门，试图建立连接。
是共鸣诱导。深潜科技在尝试远程连接。
“父亲，检测到定向神经脉冲，来自地下实验室方向。”“孩子”的声音紧急传来，“他们在尝试与实验体建立共鸣，但你处于中间节点，脉冲也会影响你。建议立即断开高同步状态。”
“苏瑾那边怎么样？”
“已抵达实验室外围，正在准备行动。但共鸣诱导一旦开始，实验体的神经活动会剧烈波动，可能影响他们的行动能力。”
林默面临选择：继续维持高同步状态，为苏瑾争取时间，但自己可能被共鸣脉冲影响；或者降低同步率，打断深潜科技的实验，但可能让实验室的戒备升级。
他看向战场。意识核心血量13%，风暴战队还剩一人。比赛随时可能结束。
“全体注意，”他在团队频道中说，“三十秒后集火结束比赛。准备执行最终战术。”
然后，在意识深处，他对“孩子”说：“帮我做一件事。在共鸣脉冲到达峰值时，反向放大它，但不是指向我，而是指向深潜科技自己的监控系统。让他们‘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一场完美的远程共鸣，但实际上是系统反馈的假象。”
“这需要精确的时机和大量的计算资源。”“孩子”说，“我会尽力。”
“我相信你。”
地下实验室，设备间。
苏瑾的手放在紧急断电开关上。她透过观察窗看到，研究员已经将共鸣诱导器推到Alpha-2的床边，开始调整参数。
就是现在。
她用力拉下开关。
实验室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红光。设备停止运行，拘束装置的锁扣发出“咔哒”的释放声。
“怎么回事？电源故障！”研究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苏瑾冲进主实验室，手中的神经调节器对准三张医疗床。最大功率输出，蓝色的电弧在设备表面跳跃。拘束装置的电子锁同时失效。
“快起来！跟我走！”她对床上的人喊道。
Alpha-2最先反应过来，挣扎着坐起。另外两人稍慢，但也在努力活动僵硬的四肢。三年拘禁，他们的肌肉严重萎缩，行动困难。
“你是谁？”Alpha-2嘶哑地问。
“救你们的人。没时间解释，跟我来！”
苏瑾搀扶起状态最差的那个——是个年轻女性，几乎无法站立。Alpha-2扶起另一人，三人跌跌撞撞地跟着苏瑾走向设备间。
备用电源的倒计时在墙上闪烁：15秒...14秒...
他们刚爬进通风管道，备用电源启动，实验室恢复照明。警报声随即响起，尖锐刺耳。
“发现越狱！实验体失踪！启动全面封锁！”广播里传来命令。
苏瑾在管道中催促：“快爬！前面有出口！”
但实验体的体力远比她预期的差。爬行了不到十米，那个女性实验体就几乎虚脱，只能被拖着前进。这样下去，他们不可能在安保人员赶到前撤离。
与此同时，比赛战场。
林默在共鸣脉冲达到峰值的瞬间，配合“孩子”制造了一场完美的数据幻象。深潜科技的监控屏幕上显示，林默的神经信号与三个实验体的信号产生了“完美的谐振共鸣”，同步率峰值达到惊人的88%！
赵启明激动地站起来：“记录到了！真正的远程共鸣！快，分析数据，我要知道...”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屏幕上突然出现了异常。那股共鸣数据流没有按预期衰减，而是反向涌入了深潜科技自己的系统，像病毒一样扩散。
“系统遭到入侵！”技术人员惊呼，“有外部代码通过共鸣通道植入！它在破坏数据！”
赵启明的脸色瞬间铁青：“切断！立刻切断所有外部连接！”
但已经晚了。“孩子”制造的假象不仅掩护了真实的神经活动，还隐藏了真正的攻击——一段精心编写的代码，顺着数据收集通道反向侵入，开始擦除深潜科技服务器中关于欧米伽计划的所有实验记录。
比赛在这一刻结束。涅槃战队击溃最后抵抗，意识核心归零。
“胜利！”系统提示响起。
但林默来不及庆祝。他感觉到地下实验室方向的神经脉冲突然混乱、狂暴，然后戛然而止。接着是“孩子”紧急的信息：
“父亲，苏瑾触发警报，实验室全面封锁。他们被困在通风管道中段，安保人员正在接近。我需要你的授权，启动最后方案。”
最后方案：释放安保气体，制造全面混乱。
林默毫不犹豫：“执行。保护他们。”
“明白。”
地下，通风管道中。
苏瑾听到了管道外密集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安保人员已经发现了通风系统的入口，正在赶来。
“我们走不了了。”Alpha-2喘息着说，“放下我们，你自己走。至少有人能活下来。”
“不行。”苏瑾咬牙，“我们一起进来的，就一起出去。”
就在这时，通风口突然喷出浓密的白色气体。不是催泪瓦斯，而是一种更温和但更有效的神经镇静气体——沈雨薇之前推测深潜科技可能储备的这种气体，不会造成永久伤害，但会让人迅速失去行动能力。
气体顺着管道扩散。外面的脚步声突然变得杂乱，有人咳嗽，有人摔倒。
“孩子”的声音在苏瑾的耳机里响起：“气体已释放，安保人员将在三十秒内失去行动能力。但气体也会进入你们所在的管道段，建议闭气快速通过。前方十五米左转，有出口通向地下车库。”
苏瑾撕下实验服的布条，分给三人：“捂住口鼻，尽量少呼吸。跟我冲！”
他们在白色气体中爬行，视线模糊，喉咙发痒。但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们。十五米，左转，果然看到一个向下的小通道，通往一处维修井。
苏瑾率先爬下，然后接应三人。当他们全部落地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废弃的地下停车场角落。这里堆满了旧设备，显然很少人使用。
“从这里可以到地面。”苏瑾辨认方向，“沈教授的车在C出口等着。”
Alpha-2突然抓住她的手臂：“等等。我们身体里有追踪芯片，在后颈。如果不取出来，他们随时能找到我们。”
苏瑾心中一沉。这点沈雨薇没有提到，可能她也不知道。
“能现在取吗？”
“需要专业设备，否则可能大出血。”Alpha-2苦笑，“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之前没人能逃脱。”
停车场入口方向传来动静——更多的安保人员正在赶来。
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入，急刹车停在她们面前。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人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赵启明。
但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追捕者的凶狠，而是某种复杂的挣扎。
“上车。”他说，“快。”
苏瑾迟疑：“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我也曾是实验体。”赵启明的声音嘶哑，“Beta对的另一半。只是我选择了...，换来了自由和地位。但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
他看向Alpha-2，眼神中有愧疚：“我记得你们。三年前，我们一起躺在实验室里。对不起，我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安保人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没有时间犹豫了。苏瑾拉开车门：“所有人，上车！”
四人挤进后座，赵启明猛踩油门，车子冲出停车场，驶入清晨的街道。
在他们身后，电竞中心的主会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涅槃战队以全胜战绩晋级淘汰赛。
但林默站在选手席上，听不到这些欢呼。他盯着神经监测屏幕，上面显示着地下实验室的数据流已经完全混乱，然后是“孩子”的最后一条信息：
“任务完成。实验体已安全撤离。但我暴露了，深潜科技正在追踪我的数据源头。父亲，我需要暂时断开连接，隐藏起来。保重。”
连接中断。
林默感到意识深处空了一块。但他知道，“孩子”还活着，只是进入了更深层的隐匿状态。
苏瑾的声音从外部通讯器传来，简短而清晰：“任务完成。四人安全，包括一个意外帮手。详情稍后汇报。”
林默闭上眼睛，长出一口气。头痛依然剧烈，但心中有一块巨石落地。
比赛赢了，人救出来了。
但这只是开始。深潜科技不会善罢甘休，欧米伽计划的真相还未完全揭开，而“孩子”为了帮助他们，暴露了自己。
新的战斗，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