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氏商号,总账房。
云湛批阅完最后一份契书,坐在案首沉思。
今天提前,是他有意为之。
他想划清界限,保持距离。
他们二人是陛下赐婚,他对她无半分情份。
她对他......
他现在不确定了。
可他如今这样....
钱、身份。
他都能给她。
但她若是想要其他的。
他给不了。
陛下赐婚时,他已经向陛下禀明。
若一年后,苏糖依然想和离,便请陛下重新给她赐一门好的婚事。
他知道,和离会污了女子的清白。
可也总比守着他这样一个废人要好得多。
正思忖间。
外间传来轻轻叩门声。
云湛敛眸,道了声:
“进。”
云川送来了前些子新裁的衣裳。
“公子,给夫人新裁的衣裳做好了。”
看着书案上颜色鲜艳却不显媚俗的衣裳。
他眸色微动。
“直接送去澄心院。”
“是。”
云川又想到什么,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犹豫:
“公子,这些账册全部都要带回府里吗?”
云湛并未抬眼。
云川明了,这是让他全部带回府里的意思。
“好的,这就吩咐下去全部装箱,带回府里。”云川躬身答道。
“收拾好后,我去一趟南山别院,这里就交给你了。”
“是,公子。”
云湛未再言语,只淡淡摆了摆手。
云川会意,拿上衣裳,悄然退下。
室内重归寂静。
男人目光落到窗棂外摇曳的竹影。
眸底深处,漆黑一片。
……
苏糖迎上云舒的视线,答得脆利落:
“我没钱。”
“你没钱?”
云舒眉峰一扬。
不信。
苏糖摊手,语气真诚又无辜:
“真没有。我一个月的月银是二十两,昨儿个刚花完。”
这话不假。
她穿过来已经是这个月月末了,原主的月银已经花的不剩多少了。
昨又买了牛,还托春桃去书肆寻了几本话本子。
她确实没钱了。
云舒噎了一下。
他素来听闻这位嫂嫂花钱如流水,吃穿用度皆捡最贵最好的挑。
祖母与长兄从未短过她分毫。
她定是在哄骗他。
在他印象里,这位嫂嫂向来穿金戴银,恨不得将家底尽数披挂上身,怎会出门不带银钱?
可苏糖说的是大实话。
今她出门只为了去庄子里摘西瓜,穿了身艾绿色暗花襦裙,脖子上只戴了块绿葫芦压襟应景。
头上也没像原主那样满了头饰,一走就叮铃当啷的响。
苏糖此刻两袖清风,一个铜板都翻不出来。
突然,她急中生智,抬手轻触发间,取下一支如意簪和脖子上的压襟。
“不然这样,这如意簪和玉葫芦你拿去?你看能否寻个可靠的当铺换些银钱?”
“说笑么?我要你首饰做什么?”云舒没好气道。
亏她想得出,把大哥送给她的首饰拿给他典当。
她想死,他还不想死。
苏糖:我已经尽力啦~是你不要的哦~
苏糖绞尽脑汁:
“我真没钱。”
云舒眉头皱起,待要再开口——
“罢了。”
一道清润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三皇子萧望昀走到近前,锦衣素衫,姿态闲适。
早不似方才和江闻溪争论的模样。
他目光掠过苏糖坦荡的神色,落在云舒面上。
“不必为难你家嫂嫂,我押样东西便是。”
瞧瞧。
这就是剧情的力量。
哪家皇子出门不带随从小厮,还不带银钱的?
都是为了剧情做铺垫呢!
苏糖在心里吐槽一番。
萧望昀说着,抬手探向腰间,取下了玉佩。
是一枚成色极好的白玉佩,雕工古朴,花样繁复,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物件。
“不必了。”
一直静立旁听他们说话的少女忽然开口。
“这位公子的物件,小女不敢收。”
萧望昀动作微顿。
云舒也愣了愣,下意识道:
“那方才不是你说要赔...”
“自是要赔的。”江闻溪打断他:“但我要她的。”
她抬起手,不偏不倚,指向苏糖。
江闻溪觉得今天真够倒霉的。
好不容易得到这几味珍贵药材的消息,掏空家底买了回去。
还没捂热就被人撞翻了。
虽说吧,药材洗洗还能用。
但她的箱子撞坏了呀,那箱子可是她花了三天才做好的。
就很气。
让他赔偿,却说身上没带银两。
谁信?
江闻溪看了眼那玉佩,只一眼,她便收回了目光。
她又不傻,才不会随便要男子的玉佩。
苏糖:“......?”
她刚要拉着几个丫鬟正想溜走,这会儿被指尖正正指着,一时没反应过来。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春桃四人更是齐齐僵住。
“这位夫人。”
江闻溪看着她:“我叫江闻溪。”
苏糖:“......”
她知道,但她觉得她们没有认识的必要...
“您方才说,您没有银钱。那您身上这枚压襟,可否押给我?”
否。
苏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手心。
她抬手捏起那枚小葫芦。
“这就是个小玩意,不贵重的。”
江闻溪顿了顿,目光扫过云舒和萧望昀。
“两位公子看来是相熟之人,夫人是其中一位公子的嫂嫂。”
“既是有相识之人,便不怕赖账。小女不需要贵重之物,权当凭证就好。”
江闻溪说完,冲着苏糖莞尔一笑。
苏糖:!
要不说是女主呢。
就这一笑谁能顶得住?
最终苏糖将那个玉葫芦,递给了江闻溪。
三人交换了联系地址后,江闻溪便匆忙离开了。
说实话,她还挺喜欢这颗小葫芦的。
那可是祖母绿啊。
后世很贵的耶。
见苏糖神情,云舒眉峰又是一挑,满脸不耐与鄙夷:
“又不是不还你了,何必做出这副样子。”
云舒自觉今倒霉透顶。
好不容易和萧望昀出去练剑,还遇到这么个不长眼的女子。
明明是她撞到了三皇子,偏要颠倒黑白,还让赔钱。
要不是怕闹大,被陛下和大哥发现。
他才不会在这里和她耗费时间。
什么药箱?
竟要价五十两,非要三皇子承担全数。
他看是那女子看上三皇子了,玩一出欲擒故纵的戏码呢。
偏三皇子真信。
长嫂也是,一股子小家子气,一个寻常压襟,也恋恋不舍。
呵。
真是让他在好友面前丢脸丢大发了。
“喂,小子。”
忽然。
苏糖抬手指着他:
“长嫂如母,我虽然不奢望你像尊敬母亲一样尊敬我,但你这个做弟弟的是不是该有点礼貌?”
“你哥没教过你要尊老爱幼,和长辈要好好说话吗?”
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