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落，旁边的春梅吓得魂都快飞了，想都没想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两步上前。
“陛下！万万不可啊！”
她急得声音都发颤，抬头望着姬无虞，句句恳切
“今是皇后娘娘的忌，娘娘生前最是心善，在天之灵，定然也不愿见陛下在这见血动怒啊！”
姬无虞动作一顿。
春梅又连忙补道
“再说，林小姐之前还在宴上救过太子殿下一命，算是殿下的恩人。陛下开恩，她必定不是存心擅闯的，求陛下饶她这一回！”
如意一听，赶紧顺着话往下接，声音都带着几分后怕的慌乱
“是、是！陛下明察，我真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就是路过，见这院外梨花开得好看，才走近了些。那树下有几株小幼苗，我想着挖两株回去种，绝无歹意！”
春梅生怕姬无虞不听，又搬出最管用的话
“陛下，清微道长嘱咐过陛下不宜生，要为娘娘积福，才能让娘娘早复生啊！”
这话戳中了姬无虞最软的地方。
这五年，他为了让如意复生，疯疯癫癫做了多少事，求遍方士道长，就信这些能为她积一点福泽。
一旁的小太子姬临渊见春梅姑姑都跪下求情了，也迈着小短腿跑到父皇身边，小手拽住他的衣袍，仰着小脸可怜巴巴地劝
“父皇，你别生漂亮姐姐的气了，好不好？姐姐是好人，她救过儿臣，儿臣喜欢她……”
一声软乎乎的“喜欢”，再加上春梅句句戳心的话，姬无虞浑身的戾气，终究一点点散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的意淡了大半，只剩下一身疲惫的冷意。
“……罢了。”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看向跪在地上的如意，声音没半点温度
“今看在皇后、太子，还有春梅的面子上，朕就饶你这一次。滚。”
张德胜连忙在一旁提醒
“姑娘，陛下饶了你了，还不快谢恩！”
如意悬在半空的心“咚”一声落地，长长松了口气，连忙规规矩矩磕头
“谢陛下不之恩，小女这就走，这就走！”
她心里暗暗庆幸，还是春梅靠谱，关键时刻敢站出来替她说话，还有她的好大儿，真是没白疼。
春梅也跟着松了一大口气，立刻上前：“陛下，奴婢送林小姐出去，免得她再走错路冲撞了禁地。”
姬无虞没反对，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快走。
春梅扶着如意起身，一路快步往外走，等到了院外、屋里人听不见的地方，她飞快凑近如意耳边，压低声音飞快说了一句
“明午时，群芳楼，我在那儿等你。”
说完，她不敢多留，转身就匆匆回了别院。
如意站在原地，心猛地一跳。
群芳楼？
那不是她当年还没被禁足时，最爱去的那家酒楼吗？菜做得好吃，她以前每次出门逛街，都会带着春梅去吃。
春梅约在那里……
如意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梨树下挖东西，枭一那一报，春梅肯定已经起疑了，甚至……已经认出她了。
一念至此，她心里又甜又慌。
高兴的是，身边还有个真心待她的旧人；怕的是，万一春梅把她的身份泄露给姬无虞，那她就真完了。
可转念一想，春梅要是想揭发，刚才在里面直接说就是了，何必偷偷约她见面？
这么一想，如意稍稍放下心来。
她沿着原路往马车的方向走，才走了一半，就看见喜儿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一看见她，立刻大喊
“哎哟！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喜儿急得眼圈都红了，跑上来拉住她上下打量
“我在车上等了你好久，喊你也不应，吓死我了，我就赶紧出来找你！你跑哪儿去了？”
如意稳住心神，随口搪塞
“那边梨花开得太好看了，我就多看了一会儿，顺便走了走。”
喜儿皱着小脸埋怨
“小姐你也真是，一个人乱跑多危险啊，这地方偏僻得很，万一出事了可怎么办！”
“知道了知道了，”如意软声哄她，“下次不乱跑了，咱们快回马车吧。”
两人一路往回走，喜儿还在絮絮叨叨地念叨，如意却没怎么听进去。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明午时，群芳楼。
她和春梅，终于要面对面摊牌了。
第二一早，如意刻意换了一身不打眼的素色衣裙，交代喜儿在楼下等着，自己一个人上了群芳楼。
这家酒楼她太熟了，当年还在王府的时候，只要一得空，她就会拉着春梅出来逛街，每次必来群芳楼，必订这间幽兰雅间。这里安静雅致，是她当年最喜欢的地方。
站在雅间门口，如意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春梅一见到门外的人，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天大的奇迹。
下一秒，春梅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地上，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清清楚楚地喊出了那一声
“娘娘！”
这一声“娘娘”，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如意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
她鼻子一酸，眼泪瞬间就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嘴唇哆嗦着，轻轻应了一声
“春梅……”
就这一声回应，春梅立刻确定了，眼前这个人，本不是什么吏部侍郎家的林如意，就是她家娘娘。
春梅再也忍不住，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一把抱住如意的腿，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五年的担心、思念、委屈、心疼，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会一遍遍地哭，一遍遍地蹭着如意的裙摆，像个找到了主人的孩子。
“娘娘……呜呜呜……娘娘……”
如意站在原地，看着抱着自己痛哭的春梅，心都揪在了一起，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儿子姬临渊，小石头之外，最亲的人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如意蹲下身，伸手轻轻扶着春梅的胳膊，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快起来，地上凉，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我没死，我回来了。”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哭得站不稳的春梅扶起来，拉着她坐到桌边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