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恨的就是这个！
他辛辛苦苦营造的一切，到头来，竟然成了她的陪衬！他成了别人口中那坨配不上鲜花的牛粪！
怎么着，外头的这些人也想要骑到他头上来作威作福吗？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过得有多难，为了能够升职加薪，我不知道为此付出了多少时间和精力，现在外头有很多人都想看着我倒台呢，你还要跟着他们一块儿来折腾羞辱我不成？”
林晓没有立刻说话，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被他吓得不轻。
她伸出手，在空中无助地挥了挥，似乎是想抓住什么依靠。
“文斌……我、我做错什么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得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
“你没错？！”沈文斌冷笑一声，“你没错，错的是我！是我瞎了眼，才没看清你这么有心机！”
林晓缓缓低下头，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啜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脸上挂着泪，一脸哀伤看着他。
“文斌，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哪里有心机了？”
沈文斌听完，浑身一僵。
林晓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哽咽：“你忘了……当初在火场里，是谁拼了命把你拖出来的吗？你说过，会一辈子对我好的……”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居然骂我有心机，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没有忘！”沈文斌几乎是吼出来的。
旧事重提，让他心里也很不好过，是他深情人设的基石，也是束缚和枷锁。
可他能怎么办？承认自己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吗？
“我不是不喜欢你。”他生硬地转开话题，语气缓和了一些，“是你最近做的这些事，让我焦头烂额！厂里风言风语，家里不得安宁！再这么闹下去，我这个厂长都别想了！”
这才是他的真心话。
林晓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悲伤渐渐被自责和愧疚取代。
她摸索着站起身，走到沈文斌面前，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衣角。
“对不起，文斌，都是我不好。”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全然的依赖和讨好，“我只是……只是不想再给你添麻烦了。”
“我以为，我能帮你做点事，能让外面的人高看你一眼，就不会有人再说你的闲话了……我没想到，会弄巧成拙。”
她仰起脸，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文斌，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以后，我都听你的。你说不让我出门，我就不出门。”
“只要能让你好，只要能帮你稳住厂长的位置，甚至升职加薪……我做什么都愿意。”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沈文斌心里的火气，就这么被她轻而易举地浇熄了。
是啊，她一个瞎子，能懂什么？不过是出于好心办了坏事罢了。
更重要的是，她还有用。
他反手握住林晓冰凉的手，脸上重新堆起温柔的假笑。
“傻瓜，我怎么会真的生你的气。”他柔声说，“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以后安分点，别再给我惹麻烦就行。”
他心里打定主意，必须尽快把婚礼办了，把这些烂摊子全都解决掉。
只要他的位置稳了，这个瞎子是听话还是惹事，都无所谓了。
……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林晓偷偷跑出了家门。
陆劲城早已等在那里。
“陆同志。”林晓朝他微微点头。
“查到了。”陆劲城没有废话，直接递给她一个牛皮纸袋，“供销社那个张小玲的员工，不止一次带人去买残次品，获利至少在五十块以上，还带着王梅一块分成。”
“五十块，够得上投机倒把了。”林晓冲他点头，一脸感激，“那你帮我把这资料收拾好，到时候时机成熟了，你再想办法帮我去举报他们，我现在还没有足够多的证据，把王梅也牵扯进来。”
要打就打一波大的。
“嗯，我目前已经在安排人调查了，供销社和公安部的上级单位都会就这件事情查证的，你不用太担心。”
林晓点点头：“谢谢你。”
“分内之事。”陆劲城看着她平静的侧脸，顿了顿，又说，“你一个人，要小心。”
“我知道。”
两人没再多说，林晓转身往回走。
没过一天，王梅主动找上了门。
彼时林晓正摸索着给张春花晒被单，有人在的地方，肯定要装得像一点，王梅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带着夸张的笑容。
“阿晓！我来看你啦！”
她亲热地挽上林晓的胳膊，仿佛之前的种种不快都烟消云散。
“你看你，眼睛不方便，怎么还这种活儿？快放着，我来帮你。”
林晓顺从地松开手，任由她忙前忙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王梅一边晾被子，一边状似无意地开口：“阿晓，我听说你前阵子可风光了，都去给军区帮忙了。你可真厉害，不像我，最近倒霉透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委屈：“我最近不知道是被谁给针对了，害得我挨了好多骂，再这样下去，我估计都没钱了，搞得我工作都不开心了。”
她偷偷观察着林晓的表情，见她没什么反应，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阿晓，你说，会不会是那个李卫国的？他跟文斌哥不对付，就拿我们这些家属出气？”
林晓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王梅见她还是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的大石彻底落了地。
这个瞎子，还是跟以前一样蠢。
她眼珠一转，又热情地拉起林晓的手：“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阿晓，你们马上就要办婚礼了，总得有件像样的衣服。”
“上次布料的事情都怪我没帮你挑好，这次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准能让你挑到满意的料子！”
她以为，林晓还是那个任她拿捏的瞎子。
她不知道，林晓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好啊。”林晓的脸上露出笑容，眼里期待无比，“阿梅，还是你对我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