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路上疾驰。
冬天的凌晨,街上空无一人。
冷风从没有关紧的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脸上。
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
我的心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原。
许曼的电话,像一个开关,彻底关闭了我对她最后的信任。
我们认识十五年了。
从大学的上下铺,到后来的无话不谈。
我以为,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我把她当成亲姐妹。
她儿子的学区房,我二话不说,拿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她跟老公吵架,永远是第一时间跑到我家。
安安甚至叫她妈。
可就是这个我最信任的人,用最恶毒的方式,在我心上捅了一刀。
车祸现场的红蓝警灯,在清晨的薄雾中闪烁,刺眼又冰冷。
我把车停在警戒线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许曼的白色宝马车头,撞得凹陷进去一大块。
车前方的地面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上面盖着一块刺眼的白布。
几个警察正在勘察现场,做着笔录。
许曼就跪在白布旁边,哭得肝肠寸断。
她穿着昂贵的羊绒大衣,头发凌乱,妆容全花,看上去狼狈又可怜。
看到我,她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朝我扑过来。
“周静!你终于来了!”
她一把抱住我的腿,嚎啕大哭。
“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安安!你打我吧,你骂我吧!”
她的演技,足以拿下一座奥斯卡奖杯。
周围的警察和路人,都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可怜母亲。
而许曼,是一个悔恨交加的肇事者。
多好的一出戏啊。
如果我没有确认安安正在家里熟睡,或许我真的会被她骗过去。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温度。
“起来。”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许曼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她以为我会崩溃,会尖叫,会和她一起抱头痛哭。
可我没有。
我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静……你……你别这样,我害怕……”她抓着我的裤腿,抖得更厉害了。
“我让你起来。”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冷了几分。
我用力,想把腿从她的禁锢中抽出来。
但她抱得死死的,仿佛那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周静,我知道你恨我!你了我给安安偿命都行!我只求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朋友的份上……”
她还在演。
我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我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许曼,安安在家睡觉。”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抱着我腿的手,瞬间僵硬。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我心里冷笑一声。
看来,我猜对了。
这一切,就是一场为我精心设计的骗局。
她以为我会方寸大乱,会惊慌失措。
只要我信了,只要我崩溃了,她接下来的所有要求,我都会答应。
比如,私了。
比如,用我们多年的感情,来道德绑架我。
真是好算计。
我懒得再跟她废话,用力甩开她的手,径直走向那块白布。
“你要什么!”许曼发出一声尖叫,从地上爬起来,想拦住我。
一个年轻的警察也走了过来,面带不忍:“女士,请您节哀,不要……”
我没有理会他们。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块白布。
骗局的核心,就在这里。
今天,我必须亲手揭开它。
我蹲下身,颤抖着手,伸向了白布的一角。
许曼在我身后发疯似的尖叫:“不要!周静!不要看!”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恐惧。
不是因为撞死了我儿子而恐惧。
而是因为,她怕我看到白布下的真相。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白布。
一张稚嫩的、沾满血污的小脸,出现在我的眼前。
那不是我的安安。
那张脸,我无比熟悉。
是许曼的儿子,浩浩。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慢慢地转过头,看向我身后那个状若疯癫的女人。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白布下那张脸时。
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变得惨白如纸。
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瞪大,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她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下一秒。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许曼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她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