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反问，让周峰的动作僵住了。
他愣在原地，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慌、错愕和一丝绝望的眼神。
他可能预想过我的一百种反应。
哭闹，质问，歇斯底里。
唯独没有预料到这种极致的平静。
“温黎。”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涩。
“你再说一遍。”
“我说，什么镯子？”我重复道，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似乎想从我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撒谎的痕迹。
但我没有。
我的表情，像戴上了一张完美的面具，无懈可击。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在说服我。
“我明明放在包里的……夹层里。”
他猛地转身，冲到玄关，拿起那只黑色的双肩包，疯了似的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
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几件皱巴巴的衬衫，一本没看完的商业杂志……
他跪在地上，双手在包的每一个角落里摸索，连最里面的夹层都翻了出来。
什么都没有。
那个假的黄铜手镯，在他出门前，已经被我悄悄取了出来，扔进了小区的垃圾桶。
我就是要让他找不到。
我要让他体会一下，那种东西凭空消失的恐慌。
周峰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和他脸上的伤口混在一起，显得狼狈不堪。
他找不到。
他当然找不到。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是你！一定是你拿了！”
他朝我扑了过来，想抓住我。
我早有防备，往旁边一闪，躲开了。
“周峰，你发什么疯？”我冷冷地说。
“我再说一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镯子。你是不是出差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幻觉？”他惨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温黎，那不是幻觉！”
他一步步向我近，眼神里的恐惧越来越浓。
“那只镯子，那只金镯子！你到底放哪儿了？”
“我没见过。”在墙上，退无可退，但语气依然坚定。
“周峰，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我决定反客为主，把话题引向我最开始的猜测。
“你告诉我，那个镯子，你是不是要送给别的女人？”
“如果是，你现在这副样子，是被人家的老公打了吗？”
我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向他。
我以为他会心虚，会慌乱。
但他没有。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我，脸上血色褪尽。
那是一种比被人揭穿婚外情更深的恐惧。
他突然死死地盯住我的眼睛，声音都在发抖。
“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这个问题，让我心头一跳。
我强作镇定：“不就是一个金手镯吗？还能是什么？”
“不……不是的……”他摇着头，嘴唇都在哆嗦。
“那不是普通的手镯……那是……那是我妈的命！”
他妈的命？
我愣住了。
婆婆贺琴身体硬朗，每天广场舞跳得比谁都欢，怎么会跟一个手镯扯上关系？
“温黎，你听我说。”周峰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
“你别跟我开玩笑，这件事，开不起玩笑。”
“你把镯子还给我，我跟你解释，我全部都跟你解释。”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把镯子还给我。”
我看着他卑微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快意，反而升起一股寒意。
事情，好像真的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以为的狗血家庭戏，出轨、小三、夫妻反目……
本就不是那么简单。
这个手镯背后，藏着一个我完全不知道的秘密。
一个能让周峰被打得鼻青脸肿，能让他吓得魂不附体的秘密。
我的沉默，在周峰看来，成了默认。
他眼里的希望之火，又重新燃起。
“你拿了，对不对？”
“温黎，你把它藏哪儿了？快拿出来！”
“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又要冲过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峰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浑身一颤。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他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声音充满了谄媚和畏惧。
“喂，姐……”
是他的姐姐，周岚。
一个常年看我不顺眼，认为我高攀了他们家的女人。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周峰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姐，我……我正在想办法！”
“没有！我怎么会搞砸！”
“再……再给我一天时间！就一天！”
“我保证，明天，明天一定把东西送到！”
他挂了电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他绝望地看着我，眼神空洞。
“完了。”
“全完了。”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周峰。”
“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镯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许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温黎。”
“这个镯子，是我姐让我送的。”
“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用来……用来摆平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我追问。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看到他眼神里的挣扎和恐惧。
“现在，镯子不见了。”我替他说了下去。
“所以，你姐很生气，找人打了你？”
他摇了摇头。
“打我的人，不是我姐。”
“是……是收东西那边的人。”
“他们说……我拿个假货去糊弄他们。”
我的心，猛地一沉。
假货？
他们怎么知道是假货？
难道……金店的老师傅骗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