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的急诊室醒来。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还有周文轩那张写满“关切”的脸。
“你醒了?”他见我睁开眼,立刻凑了上来,“感觉怎么样?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
我的腹部依然隐隐作痛,但比之前好多了。
婆婆刘玉梅没来,大概是嫌医院晦气。
也好,我乐得清静。
我动了动涩的嘴唇,问:“医生怎么说?”
“说是吃了不净的东西,没什么大事,挂两瓶水就能回去了。”
周文轩一边说,一边体贴地帮我掖了掖被角。
他的表演无懈可击,和从前任何一次一样。
我看着他,心里却无端地想起了他之前那个惊慌的眼神。
过了一会儿,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神情严肃的男医生走了进来。
他姓张,牌上写着“主治医师”。
张医生手里拿着一份化验单,眉头紧锁。
他没有先问我的病情,而是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投向周文轩。
那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家属?”他问周文轩。
周文轩立刻站直了身体:“是,医生,我太太她……”
张医生抬手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
“你今天晚上,除了正常晚饭,还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就喝了半杯牛。”
“什么牛?”张医生追问。
“我女儿喝的牛,进口的粉。”
听到这里,周文轩的脸色似乎微微变了一下。
张医生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但他没做声,只是继续问我。
“你女儿喝这个牛,喝了多久了?”
“快三年了,从她三岁开始就一直喝这个牌子。”
我说完,周文轩立刻在旁边补充道:“医生,那牛是我托朋友从国外带的,绝对没问题,是不是我太太她肠胃太敏感了?”
张医生没有理他。
他死死地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凝重。
“你确定,你女儿喝这个,喝了整整三年?”
“我确定。”
我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种巨大的恐惧,毫无征兆地攫住了我。
张医生沉默了。
他将手里的化验单翻了个面,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最后一行数据。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同情和严厉的目光看着我,沉声说:
“那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治你自己。”
“是马上把你女儿带来,做个彻彻底底的检查。”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为……为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周文轩也急了:“医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瑶瑶她好好的!”
“好好的?”
张医生冷笑一声,将那张化验单拍在床头的柜子上。
“你妻子是成年人,代谢能力强,喝了一杯,只是急性中毒。”
“一个孩子,把这种东西当牛喝了三年,会是什么后果?”
“她的五脏六腑,尤其是肾脏和神经系统,可能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他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周文轩。
他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放在身侧的手,正死死地攥着手机。
那不是震惊,也不是担忧。
是恐惧。
是秘密即将被揭穿的,极致的恐惧。
我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这三年来女儿无休止的病痛。
查不出原因的指标异常。
还有这杯,几乎要了我半条命的“牛”。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持续了三年的,不动声色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