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周明凯的头上。
他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瞬间变成了错愕和不解。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迟疑地低下头,点开了银行APP里的账户详情。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愈发难看的脸色。
他看到了。
主卡的持有人,是我的名字。
而他手里的,是一张副卡。
更重要的是,这张卡绑定的手机号,是我的。
这意味着,任何一笔超过五千元的转账,都需要我手机上的验证码。
周明凯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
“徐静,你什么时候……”
“三年前。”我淡淡地打断他。
“你第二次把家里的五万块,‘借’给你弟买车的时候。”
我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我无关的事。
周明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件事,是他心里的一个疙瘩。
当时他信誓旦旦,说明远年底就能还。
结果,那五万块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我为此和他大吵一架,最后不了了之。
他以为我忘了。
或者说,他以为我像以前一样,吵完了,闹完了,最后还是会妥协。
他不知道,从那天起,我就已经开始为自己和瑶瑶铺后路了。
这个家的财政大权,从那天起,就悄无声息地转移到了我的手上。
“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手指着我,微微发抖。
“你防着我?”
“我不是防着你。”我摇摇头,“我是防着一个无底洞。”
我说着,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那片虚无的空气。
仿佛那里站着一个贪婪的、永远无法被满足的巨兽。
“周明凯,我们好好算一笔账。”
我拉开餐桌的椅子,重新坐下。
“结婚十七年,你总共给了你家里多少钱,你算过吗?”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帮你算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备忘录。
“婚后第二年,你爸生病,我们拿了三万。”
“第四年,你弟结婚,彩礼不够,我们凑了六万。”
“第七年,他们买房,首付差一点,我们又给了十万。”
“之后,你弟换车,孩子上学,养老保险……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共是三十七万八千。”
“这些钱,有过一分钱的‘还’吗?”
周明告的头越垂越低,几乎要埋进口。
这些数字,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而我,”我看着他,“我爸妈生病,我只敢买点水果回去,连护工费都不敢提。”
“我弟弟买房,我只包了个八千的红包。”
“因为你说,我们要一碗水端平。”
“周明凯,你告诉我,这碗水,平吗?”
他彻底沉默了。
餐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瑶瑶的房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她在看,在听。
在看她一向引以为傲的父亲,如何被现实扒下那层“能”、“孝顺”的外衣。
周明凯感受到了女儿的目光。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羞愤。
“够了!”
他低吼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是我爸妈,是我弟弟!我帮他们有错吗?”
“你没有错。”我平静地看着他,“但前提是,你得有这个能力。”
“你现在,有吗?”
我这句话,像最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他最痛的地方。
他失业了。
他没有能力了。
他连维持自己这个小家的体面,都做不到了。
“滴滴滴……”
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婆婆的视频电话。
周明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接通。
“明凯,怎么回事?钱怎么还没到账?你弟都催我八百遍了!”婆婆的大嗓门瞬间充满了整个客厅。
周明凯把镜头对着自己,躲避着我和瑶瑶的方向。
“妈,在弄了,在弄了,网有点卡。”他慌乱地解释。
“网卡?你少骗我!是不是徐静不让?”婆婆的声音尖锐起来。
“我告诉你周明凯,这钱今天必须到!不然你弟弟那个店就黄了!你这个当哥的,要是连这点忙都帮不上,你以后还有什么脸回这个家!”
婆婆的话,彻底压垮了周明凯的最后一神经。
他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地瞪着我。
那眼神里,有被戳穿的恼怒,有被到绝境的疯狂。
“徐静,把验证码给我!”
他朝我伸出手,语气是命令。
我没有动。
瑶瑶房间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这声响,像一个开关。
周明告彻底失控了。
“我说了,把验证码给我!”他嘶吼着,像一头困兽。
“这是我周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做主!”
外人。
结婚十七年,我终究只是一个外人。
我看着他疯狂而陌生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我缓缓站起身,拿起我的手机。
当着他的面,解锁,然后,点开了银行APP。
他以为我要妥协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视频那头的婆婆,也停下了叫骂,得意地看着。
我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作着手机。
然后,把屏幕转向他。
“你看清楚。”
屏幕上,不是转账页面。
而是一个弹窗提示。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
“该账户已触发风控机制,二十四小时内,禁止任何大额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