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这句话,整个梦境就像被打碎的镜子。
瞬间分崩离析。
我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心跳得像打鼓一样。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一片冰凉,全是冷汗。
那个梦……
太真实了。
那个男人的脸,他说的话,还有那股清冽的桃花香,都清晰得仿佛刚刚发生过。
我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额头。
那个被弹了脑瓜崩的地方。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我浑身一僵。
那里……
居然真的有点疼。
不是心理作用,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被钝物敲击过的,带着一点点肿胀感的疼痛。
我噌地一下从床上跳下来,也顾不上穿拖鞋,光着脚就冲进了卫生间。
我扒开额前的刘海,凑到镜子前。
在同样的位置,有一小块淡淡的红印。
不明显,但确实存在。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梦里发生的事情,怎么会反映到现实中来?
难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疯狂地生发芽。
我家的桃树……
那个男人……
“你太爷都不敢动我,你倒挺狂啊!”
他说的话,一遍遍在我脑海里回响。
我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得厉害。
我飞快地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心里七上八下地走出了屋子。
清晨的院子,空气很清新。
我站在屋门口,看着那棵桃树。
它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依旧那么枝繁叶茂,安静挺拔。
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也许……真的只是个巧合?
可能是我睡觉的时候,不小心磕到床头了?
对,一定是这样。
我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一步步朝桃树走过去。
我的脚步很慢,带着自己都没察过的畏惧和试探。
离得近了,我习惯性地抬头,想看看树上有没有什么变化。
然后,我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
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在那片浓密的绿叶之间。
在最高处的一枝丫上。
我看到了。
一朵花。
一朵粉色的,正在悄然绽放的桃花。
在所有花朵都凋谢了的初夏时节。
它就那么孤零零地,又无比骄傲地开在那里。
像是在对我宣告着什么。
我的头皮瞬间发麻。
所有的侥C辩解和自我安慰,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不是巧合。
那个梦,是真的。
那个男人,也是真的。
他……
就是这棵树。
我家的桃树,成精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天雷,把我劈得外焦里嫩。
我站在树下,呆呆地仰着头,看了那朵桃花足足有十分钟。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我该怎么办?
报警?
说我家树成精了,还托梦打我?
警察叔叔不把我当成精神病送走才怪。
找个道士来驱邪?
可他看起来……除了有点凶,好像也没害我。
而且,万一打不过怎么办?
我回想起梦里那个男人冰冷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好像……惹上了一个了不得的存在。
昨天我还拿着斧头,叫嚣着要把它劈了当柴烧。
他只在梦里弹了我一个脑瓜崩,还给我开了一朵花。
这么想来,他脾气好像还……挺好的?
我越想越觉得心虚。
毕竟是我有错在先。
我对着一棵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树精,又骂又威胁的。
换成我是他,可能直接一道雷劈下来了。
我得道歉。
必须得道歉。
求得他的原谅。
我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对着树,非常郑重地鞠了一躬。
“那个……对不起。”
我的声音有点抖。
“昨天是我不对,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拿斧头吓唬您。”
“我更不该说要把您劈了当柴烧。”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个小女子一般见识。”
我说完,紧张地看着桃树,希望它能给点反应。
然而,并没有。
树叶依旧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那朵新开的桃花,也静静地绽放着。
他是不肯原谅我吗?
我心里更慌了。
我想了想,转身跑回屋里。
我打开我爸珍藏的酒柜,从里面拿出了一瓶没开封的茅台。
这可是好东西,我爸生前都舍不得喝。
我又从厨房拿了一个净的玻璃杯。
我拿着酒和杯子,重新回到树下。
我把酒倒了满满一杯,小心翼翼地放在树旁边的青石上。
浓郁的酱香味,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个……大神,哦不,?”
我斟酌着用词。
“这是我爸留下的好酒,我平时都舍不得喝。”
“今天特意拿出来孝敬您。”
“您就当是我给您赔罪了。”
“您看在我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我说完,又拜了拜。
然后,我不敢多待,转身就想溜。
刚走出去两步。
一个清冷又带着慵懒的笑意,从我身后响了起来。
不是在脑海里,也不是在梦里。
是真真切切的,响在院子的空气中。
“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