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侧妃连着四次小产,东宫的宫人被太子清算着换了个遍。
所以侧妃第五次有孕的消息传来,东宫中人恨不能避着正殿走,生怕被善妒的太子妃拿去做了筏子,替她背上残害皇嗣的罪名。
而皇后和太子的赏赐送进侧妃沈兰漪殿中的同时,太子妃林锦心命人把她请到正殿。
沈兰漪等在垂帘外,林锦心将手中茶盏砸落在她脚边。
“沈侧妃好大的架子,两步路的功夫,让本宫等了你一盏茶的时间!”
沈兰漪垂眸,看着脚边的碎瓷片和裙摆溅上的茶水,福了福身子,“雪天地滑,这才走的慢了些,并非有意怠慢娘娘。”
林锦心却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是么?我看是有了皇嗣在身,恃宠生娇了。李嬷嬷,把侧妃拖下去,在雪地里跪一盏茶的功夫。”
沈兰漪霍然抬头,想要辩白两句,李嬷嬷一个箭步上来,狠厉的耳光落在她脸上。
“沈侧妃是对太子妃娘娘的惩诫有不满么?”
说罢,不顾沈兰漪的挣扎,拧过她的胳膊,将她拖了出去,按在了雪地中。
碎雪如絮,沈兰漪跪在青石板上,寒意很快顺着洇湿的衣料钻入体,冻得她唇齿颤颤。
沈兰漪告诫自己,忍耐,心中算着差不多到了一盏茶的时间,抬头看向监督的宫女:“一盏茶的时间约莫已经到了,烦请为太子妃通传一下。”
宫女皮笑肉不笑:“奴婢怎敢去惹太子妃娘娘不快,侧妃娘娘还是再等等吧。”
沈兰漪忍着小腹处传来的疼痛,略带恳求的开口:“只通传一声,说我身子不适,已经跪到了一盏茶,是否可以起身了。”
可宫女却一脸冷漠,置若罔闻,沈兰漪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不知跪了多久,沈兰漪算了算,至少有三盏茶的时间,小腹处的坠痛越发强烈,腿间好像有温热的血流出,顷刻间便染红了冰冷的衣裙和身下的雪。
意识朦胧间间,沈兰漪仿佛听见有人在喊:“不好了!沈侧妃见红了!”
消息传到凤仪宫时,皇后罕见地动了怒,立刻让人宣了太医院院正,摆驾东宫。
房中炭火烧的旺,可床上被锦被拥住的女子即便在昏迷中仍冷到发颤。
院正收回手,面色一肃:“皇后娘娘,沈侧妃三年内小产四次,身子本就孱弱,这一胎能怀上已是天佑。在雪地这一跪,寒气侵体,不仅小皇孙没保住,后只怕也是子嗣艰难……”
皇后闻言,脸色瞬间沉得可怕,屏退了太医和随侍。
“啪——!”
林锦心捂住瞬间红肿的脸,不可置信看向皇后:“姨母,您为了这个贱妾打我?”
“蠢货!”皇后厉喝一声,“你可知上月礼部才有人参了长赢,太子无嗣,国本不稳。侧妃的孩子生下来也不过一个庶出,抱到你名下便是!明目张胆地残害皇家血脉,我看你这个太子妃是不想做了!”
林锦心尤自不服气:“谁知道她身子弱成这样,才跪了三盏茶的功夫……”
皇后眼神冷下来,久居上位的威压让林锦心不由得噤声。
“本宫和长赢纵着你,你便真当我们看不出你那些小心思了?本宫真是后悔,纵得你行事越发不顾后果,滚去雪地里跪着反省!”
林锦心不甘心:“姨母,为了一个爬床的贱妾……”
皇后守在门外的心腹宫女拔高了声音:“见过太子殿下。”
林锦心顿时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
赵长赢一身绛朱朝服迈步进来,黑色大氅上尤带细雪,显然是刚下值得了消息就赶来了。
他解下大氅丢给贴身太监叶公公,先给皇后见礼:“儿臣见过母后。”
皇后疲惫的挥了挥手:“兰漪的孩子没保住,太医说以后怕是子嗣艰难,你也知道那群人精说话总是留三分,本宫估摸着,兰漪以后是怀不上了。”
赵长赢直起身,绯红的衣袍更是衬得他面若冠玉,可素来多情的丹凤眼此刻好似被外面的雪浸过。
林锦心脸色一白,不安的咬了咬唇:“长赢哥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罚她跪半个时辰出出气……没想到才三盏茶就……”
赵长赢温声开口,仿佛刚才眼中那片刻的寒意只是错觉:“锦心的性子母后也知道,虽然刁蛮冲动,但向来坦率,想来确非有意,小惩大诫让她长个记性吧。”
皇后叹了口气:“你既然开了口,便罚月例一年,禁足三月,手抄经书十卷反省吧。”
言罢,便带着在赵长赢面前乖顺如鹌鹑的林锦心离开。
赵长赢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
他久久凝视沈兰漪苍白的脸,指尖从尖削的下巴、苍白的唇、挺翘的鼻尖抚过,轻轻落在右眼边那一点泪痣上。
“叶公公,沈侧妃既然碍了太子妃的眼,便打发去离正殿最远的蒹葭殿,无令不得出。对外就说这个孩子是侧妃自己不慎滑倒小产的。”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到底是受了些委屈,取库房里那支百年人参给侧妃入药。”
冬风又起,吹动月边云,遮去了皎洁的月光,廊下林锦心阴翳扭曲的脸瞬间隐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