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的话，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我的脑子。
我努力回想孟菲刚才的样子。
确实，她一直坐得笔直，带着温婉的笑。
但我还是觉得这太牵强。
“妈，可能人家就是习惯好，仪态端庄呢？”
“一个人可以有仪态，但身体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
我妈没有理会我的辩解，继续说。
“第二个细节，你还记得吗？”
“刚才你爸在厨房，失手打碎了一个碗。”
我点点头。
那声音很响，我跟孟菲都吓了一跳。
“你记得你跟她的反应有什么不同吗？”
我回忆了一下。
我当时是“啊”了一声，身体向着厨房的方向探过去。
孟菲呢？
“她也吓了一跳啊，肩膀都缩了一下。”我说。
“不，你看错了。”
我妈的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那一瞬间的画面。
“你的反应是正常的，是惊讶和关切，你的身体是向外舒张的。”
“而她，不是。”
“碗碎的声音响起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叫出声，不是看向厨房。”
“她的整个身体，像被针扎了一样，瞬间向内收缩。”
“肩膀下沉，脖子僵硬，双手在膝盖上猛地一攥。”
“那个动作，快到几乎看不见，但绝对发生了。”
“那是一种极度紧张下的、自我保护的应激反应。”
“就像一只常年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任何一点突然的响动，对它来说都不是意外，而是危险。”
“是惊弓之鸟的反应。”
我妈顿了顿，语气更沉。
“最关键的是，在她做出那个蜷缩反应之后，不到半秒钟，她的脸上又立刻堆起了笑容，问你‘叔叔没事吧’。”
“她的表情管理，太快了。”
“快到像一个开关，啪的一下，就切换过来了。”
“正常人受惊后，表情会有一个延续，会有一个从惊到缓和的过程。”
“而她没有。”
“这说明，控制表情，对她来说是和吃饭喝水一样的本能。”
“什么样的人，需要把情绪控制当成本能？”
我妈盯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儿子，是在一个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表情，就可能招来麻烦甚至毒打的环境里，才能练出这样的‘本事’。”
我的后背开始冒出冷汗。
被我妈这么一说，那个瞬间在我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
孟菲那僵硬的微笑，和她膝盖上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我当时看见了。
但我完全没往心里去。
我以为，她只是被吓得不轻。
“最后一个细节，才是最要命的。”
我妈的声音压得更低，凑到我的耳边。
“它几乎可以证明，这个女孩的过去，有一个巨大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