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被继子推下楼梯,余婉音流产了。
她躺在病床上,感受着小腹中的那个生命从旺盛到重归寂静,苍白的面容中罕见地闪过一丝后悔的神色。
三年前,宋远恒单膝跪在她面前,紧握住她的手。
“婉音,孩子毕竟是无辜的。”
所以她才会在家里的保姆偷走了男主人的避孕套里的精液并让自己怀孕后,选择抚养这个孩子。
父母劝了她很多次,甚至她哥跨越半个大西洋一拳将宋远恒打到流血。
可余婉音只是拿出手帕擦掉宋远恒嘴角的血,双拳倔强地垂在身侧。
“不是远恒的错,孩子,我会当作自己的养。”
彼时的她自信又任性,又带着点傲视一切的叛逆。
最重要的是,她爱惨了这个倒追三年才到手的男人。
余婉音一直很清楚,宋远恒会选择自己,绝不是被她的真心所打动。
而是因为,她聪明。
聪明,就可以做交易。
所以,生产完当天,监狱外面,浮动的燥热中夹杂着聒噪着蝉音。
余婉音降下玻璃,深色的墨镜上反射着苏若若被两个保镖扭送进去的样子。
她的嘴唇,因牙齿过度用力咬出血色。
“我是子期的妈妈,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要见先生。”
余婉音不着痕迹地扫了眼身侧的男人,冰冷的银框眼镜背后,专注的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
仿佛眼前的闹剧并不存在。
余婉音合上玻璃,收回视线,但内心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高兴。
她的把戏,她的胜利,在他眼里远不如K线一个拐点能撩动他的心弦。
他像是一台精密又准确的钟表,哪怕是在床上,高时间都被精准把控。
即使是在苏若若红着眼拿着怀孕报告出现在他们面前那天,他的双眸也只是闪过一瞬惊讶,而后就沉寂下去。
没有心虚,更没有解释,只有一句——
“我会处理好。”
余婉音一直觉得,她爱的就是他身上这份不在她掌控内的感觉。
他冷漠,她就捂热;他离开,她就靠近。
他若即若离,她就越挫越勇。
可今天,自己被推下楼梯,浑身是血的时候。
他却第一时间选择去抱起在旁边嚎啕大哭的宋子期。
彼时她失血过多,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的腔轻轻起伏,脸上克制的愠怒。
“他只是个孩子,你争宠争到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我们已经结婚了,我履行了我的承诺,那你呢?”
那一刻,余婉音觉得腔里什么东西,嘎嘣一下碎了。
直到被送到医院,麻药注射进体内之前,她都在恍惚。
紧接着不受控制地崩溃、大哭。
医生来安慰她孩子还会再有,只有她知道,是这些年的自欺欺人在那一刻终于崩塌。
余婉音住院当天,宋远恒没有出现,只有他的助理,周到地带齐了换洗衣物。
“宋先生有一个重要的会议。“
顿了顿,他又补充:”子期少爷也有保姆在照顾。”
余婉音的眼神毫不聚焦地望向窗外。
她突然想起那年在圣莫里茨,她与父亲的三年之约到期,她没追到宋远恒,家里为她安排好了联姻。
她不死心地最后一次约他,也是被“有重要会议”回绝。
她早知道,宋远恒小时候因为滑雪受伤,至今都有严重的心理创伤。
约他来这里,不过是最后给自己一个自欺欺人的心理安慰。
滑雪场白雪皑皑,余婉音任由那枚刺眼的钻石套进手指。
只是这时远处突然小小的人影高速放大,紧接着,被滑雪教练拖动的一抹深红色身影,在刹车时略显狼狈地稳住身形。
宋远恒摘下头盔,寒冷让他本就白皙皮肤没有一丝血色。
“你……”
余婉音怔愣的话还没说出口,宋远恒就半跪在地上,眼神中是一股她从未见过的坚定。
“嫁给我。”
余婉音闭了闭眼,纵然是心死,心脏仍会不受控制地抽痛。
这时从医院楼道突然传来宋子期的声音。
养育他这两年,他无数次害自己受伤。
往她的牛里加牙膏,将她的睡裙剪烂,往她放好水的浴缸加图钉。
可每次被发现,他却装作一副自己受了欺负的样子。
想到这里,她自嘲般勾勾唇,明明受伤的是她,宋远恒却每次都选择相信他的儿子。
余婉音已经受够了,只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心中的好奇让她支撑着身体,一步步蹒跚到门口。
楼道里没有人,声音像是从几个病房之外传过来。
除了宋子期咯咯的笑声,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格外熟悉。
余婉音心底越发沉重,直到她站在病房门口,眼前的场景令她忍不住瞪大双眼。
本该在监狱里服刑的苏若若,竟然毫发无损地坐在病床前。
更令余婉音震惊的是,宋远恒也在。
他正将一块油蛋糕递给苏若若,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可垂眸那刻,他眼中流露出的温柔爱意,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刺痛了余婉音的心!